“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我妈了?”
张述桐沉声说:
“我是说,我不是你的谁,查找狐狸的下落从来都是为了我自己,能听懂吗?如果你听不懂,我就说得再直白一点”
“你管得、太宽了。”
张述桐顿了顿,忽然缓和了语气,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到处响着,他本要提高声音以防路青怜听不清楚,这一刻却放轻声音:
“也没资格管得这么宽。”
他不再说话了,等待着路青怜的答复,无论怎样都该有个答复,冰冷也好愤怒也罢,或者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最近的事,可她的脸色只是一瞬间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
她同样轻声回道,便再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张述桐站在台阶上,看着路青怜的背影没入了人潮,她的脚步声也被淹没在无数道脚步里,很快捕捉不到,仿佛从没有来过。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晨读声变得稀稀落落,路青怜静静地收拾着东西,她将桌洞里的所有书都拿了出来,好象要来一次彻底的整理,这一天和从前的那些日子没什么不同,张述桐依然走着神,路青怜依然在做着自己的事,他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说话。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四年一班今天迎来了两个重大新闻,一个是他们回到教室几分钟后,班主任也走进了教室,她拍了拍手,一个陌生的少女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都安静。我们班迎来了一位转校生,陈媛媛,大家掌声欢迎。”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男生们的,讨论声一时间快要掀开屋顶,直到班主任清清嗓子:“小陈,你去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大家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趁着少女捏起粉笔的时候,班主任习惯性地扫过讲台上的学生,似在思考该把转校生的位置安排在哪。“小魏。”
很快她做了决定。
那是张述桐前桌的女生,魏晨晨连忙哎了一声,知道这份差事算是落在自己身上了,徐老师正要继续吩咐,可有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在初四一班没人敢做的事。
就这样,班里的第二条重大新闻诞生了。
路青怜举起手臂,平静道:
“老师,我和她换吧。”
张述桐愣了一下:
“你”
他刚转过脸,路青怜却已经站起了身子,她怀里抱着几分钟就收拾好的书本,走出了这个靠窗的位置。班主任也愣道:
“小路那也好,小陈,你去和那个男生坐同桌。”
可前桌的魏晨晨已经提着书包站了起来,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坐回去,因为徐老师的目光停留在张述桐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班长举起了骼膊,似乎有话要讲。赶在他开口之前,徐老师吩咐道:
“小路你去小魏的位置,小魏,你去和小吴坐在一起。”
她拿起黑板擦用力拍了拍讲台,板起脸说:
“位置的事就这样,都安静。”
其实根本不用她提醒,和宣布转校生时的热火朝天恰好相反,这一次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已经没人再去关注新同学了,无数双眼睛集中在路青怜身上,可她决定好的事不会因谁的看法而改变。众人朝着各自的新位置走去,这时才有好事者窃窃私语,说晨读的时候看她和张述桐先后出了教室,又先后回来,接着路青怜突然换了座位。
流言满天飞舞,有人猜测道是不是张述桐找人家表白,结果失败了,这下同桌也当不成。
可立马就有人反驳说,他和隔壁的顾秋绵不是一对吗,怎么可能告白。
“都别乱传了,这件事我知情,是张述桐最近心思没在学习上,还打扰人家上课,弄得路青怜有些烦。”
只是相比那些猜测,班长严肃的澄清显得毫无吸引力,很快被淹没在八卦声中。
“和顾秋绵一对就不可能告白?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听没听过草稿纸事件?”
一个一班的老生突然说。
“什么草稿纸,你倒是说啊!”
可主动挑起这个话题的学生一脸神秘地转过身去。
张述桐听着这些讨论,说不上心情怎样,他只是转过头,和转校生问了声好:
“你的手续这么快就办好了?”
“嗯。”
“圆板酱”还是老样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盯着课桌,似乎和人说一句话都会脸红。
张述桐本想问问那天从庙里回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他又觉得还是谨慎点为好,省得传到路青怜奶奶那里去,便掏出第一节课的课本,翻开了一页书。
现在他和路青怜成了前后桌了,恍惚间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前面,有一次因为喊她有事,不小心戳到了她的腰,被冷冷地警告了一番。
换桌事件的馀波蔓延得比他想象中要快,一到大课间,若萍二话不说地把他拉出了教室。
“你和青怜表白了?”她不可思议道。
“怎么你也信,哪有的事。”
“那.”
“我说她没资格管这么宽,她说知道了,就这么简单。”
“你吃炸药了啊你?”谁知若萍皱眉道,“你觉得不爽就不能好好和人家说,干嘛这么气冲冲的?”张述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杜康和清逸也一脸惊讶地走过来。
“喂,述桐”两人挥手道。
看来免不了要再解释一遍,张述桐没由来地感觉一阵烦躁,便借口说要去厕所,避开了几个死党。一他现在唯一感谢的就是自己“高冷”的形象深入人心,整个上午,尽管八卦声依旧,却没人在他面前讨论。
一直到了第三节课,大家对转校生的兴趣才高涨了一点,张述桐也打量了一眼陈媛媛,他想起冷血在线也来了这么一位转校生,不知道是否就是顾秋绵的表妹。
不过他本就觉得少女有些可疑,和自己做了同桌也方便打听些消息。
一上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路青怜在他身前,系着高高的马尾,她的头发太长,前后桌的间隙又太近,有时她抬起脸,马尾的发梢总会轻轻扫过他的习题册。
路青怜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直在做自己的事,没有分过一回神,也没有扭过一次脸。
中午依然要去医院一趟,他坐在清逸家的车上,和几个死党挤在一起。
俗话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就是这么个道理,若萍仍在身边嘀咕道:
“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这也不象你的性子啊。”
“我觉得述桐说的也没错吧,”清逸摘下耳机,随口道,“被人管着是不太自在。”
“不知道的还以为把他怎么了呢。”
若萍翻个白眼:
“结果呢,不就是找阿姨和老师告了次状,我问你,青怜说的是不是实话,他是不是每次都是带着一身伤不跟人说,是不是一次作业也没写过,是不是成绩下滑了?就前几天去山上,是不是差点出意外?还有那次捞狐狸也是,再往前还有住院,骼膊也骨折了,差点丢了命,换我早就打小报告了!”
“可以先劝劝他嘛”清逸只好说。
“咱们劝过他多少次,可哪次管用过?”
清逸被噎了一下,他看向杜康,想来是希望得到些支持。
杜康罕见地没有露出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我觉得,述桐这次”他嘟囔道,“算了,都发生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你有话就说呗,别扭扭捏捏的。”若萍有点生气了,“我发现你们真够幼稚的,天天觉得面子比什么都重要,能不能看看结果,反正结果是对他好吧?”
“我也没说你说得不对啊,你看你才象吃炸药”
“你”
这时有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道:
“伙伴们相处的时间不该浪费在争吵上。”
大家纷纷惊讶地抬起头,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只见清逸的父亲扶了下金丝眼镜,微微笑道:
“述桐,男子汉啊,天职就是要宽宏大量一点。”
“爸,你好中二啊。”清逸无语道。
“有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顿时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