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内,一道道关乎西北战事的旨意,如粮草、人员等有关战备事宜的旨意,正被紧锣密鼓有条不紊的商讨确定着。接近正午,初夏的天气,即使所有窗户被打开,暖阁内激烈讨论的众臣阿哥们额头依旧止不住冒汗。暖阁的四角上,明明安放着四台风扇,可他们非但不敢提风扇,就是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
好不容易将战备事宜大体定个大概,康熙扫了已经满头大汗的众人一眼,摆手道,“罢了,已议定的事项立即拟旨下发,余下的事交议政王大臣再议!朕也乏了,你们都跪安吧。”
“嗻!”众人闻言忙行礼退了出去。一众阿哥里,胤祉与几位内相结伴先退了出去,胤禛和十三紧随其后,胤祺、胤裪、老七、十四刚领了差事,也不敢多耽搁,朝灵儿点点头也急匆匆的走了,胤禟和胤襈落在最后。
这边厢暖阁内众人好不容易散了,康熙陛下靠在竹榻靠背上刚调整好姿势,向李德全招手示意给自己捶捶腿,准备放松一下。就听对面一直提着笔低头苦思的灵儿,啪的一声将手里的笔往桌案上一拍,猛地一声,“皇上!您怎能如此布置?!”
嗯?!这一声喝问,经恢复寂静的乾清宫环绕立体声后极具效果,惊得院内还未走远的众臣子无不驻足;震得廊檐下的一众阿哥无不侧目;还没走出偏殿的八阿哥胤襈、九阿哥胤禟更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的同时回头望向竹帘内。
她……未免太胆大了吧?!院内的几位内阁大臣,包括陈天华在内都禁不住感慨,即便皇上再宠爱,小姐自己也不能如此没有分寸、如此直言不讳啊!
胤禛和十三站在廊下,都停住了脚步。十三不无怀疑的侧过头望着发出声音的东暖阁,胤禛则是眉头紧皱。她这是怎么了?皇阿玛再怎么宠她,再怎么由着她,她也不能这样直接的去质疑皇阿玛的决策。胤祥更是为灵儿捏了把汗,她这样让皇阿玛面子往哪儿搁?如何下得了台?
乾清宫内外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感觉风都停了,世界一片安宁,安宁中却又透着恐惧的味道。那些侯在暖阁内的宫女太监们,恨不得将头缩进肩膀里,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一两个刚进乾清宫不久的新人,更是吓的腿都哆嗦。
所有人都陷入死寂与惊恐中时,肇事者却全然不觉。灵儿站直了身子直勾勾的望着对面同样盯着自己的康熙,那神情就好像是在为受害人辩护般的正义凌然。
好像有那么一瞬,康熙的眼神有些恍惚。对峙了好半天,康熙斜睨着灵儿,才悠悠然的吐了一句,“哦?你这是怀疑朕统兵驭将的能力?”
康熙的语气
里听不出喜怒,这反而让暖阁外的众人玩味。皇上对灵格格向来骄纵,按理说,皇上应该嗔怒几句,也就过去了,可今日皇上这态度……几位内阁大臣咀嚼着暖阁里的对话,自是各有一番理解,大都放慢了脚步。张廷玉见状,向众人略一躬身,径自先行离开。他这么一走,其他人也不好再停留。
老爷子肚量真大!廊檐下的几位阿哥心头一番感慨,便各自散了。不是他们不想听,而是不敢听也听不清了。胤禟不放心的频频回头,胤襈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肩膀,“走吧!” 一时间众人撤的干干净净。
暖阁内,灵儿被老康头这么一反问,不知该如何回答,顿了半天,才回了一句,“灵儿不敢。”
康熙歪在竹榻上,好整以暇的盯着灵儿,“还说不敢?那刚刚那句是什么?”不等灵儿回话,康熙接着言道,“若论新政西学,朕坦承不如灵儿你。但,若论行军作战、驭将统兵,灵儿你却是知之甚少。想朕八岁登基、十六岁亲政,平三藩、灭噶尔丹,亲历军务年久。凡行兵机务,靡不周知。”
老康头连过往的功绩都摆出来了,还跟自己拽文,灵儿自然得点头应和,“是,儿臣确实不懂行军打仗。儿臣从不怀疑皇上您的军事才能,儿臣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您作出那份军事部署的前提错了!策旺所图的不是西宁,而是西藏!”
“哦?你这样分析,有何证据?”康熙语调里充满怀疑,曳着长长的尾音反问了一句。
灵儿听见这话气的后槽牙痒痒,哦个屁啊!这会儿倒是跟我讲起证据来了。可她却无可奈何,是的,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迄今为止,国安部搜集不到任何能证明策旺有意染指西藏的消息或证据。策旺既没有如过往历史中那样,为了进攻西藏,假意与拉藏汗联姻,因为他的女儿博脱落克现在只有八岁;也没有染指黄教内部关于六世达 赖人选的问题。更何况,策旺一直以来经常借故侵扰漠北喀尔喀蒙古,如今更是挑明了要称雄漠北。再者说,西藏荒凉贫瘠,不比漠北富庶。似乎于情于理,策旺都不会去攻打西藏。
“拉藏如今正值盛年,策旺起兵,他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他与策旺本就有隙,自然会有所防御。”看灵儿一直愁眉不展说不出话来,康熙没再逼问,自顾自的说道。
“儿臣就是怕……”灵儿颓然坐倒,擡头望着康熙,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是的,她怕,她怕历史重演,她怕她说出来后一切变的更无法预测。
康熙打量着灵儿那复杂的眼神,似乎觉察到什么,在灵儿开口前结束了这个话题,“你啊,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别瞎操心了!空明禅师离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