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覆灭(1 / 2)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六年 (1707年)

七月二十八日戊寅 (8月25日)天山南麓、准噶尔盆地腹地。

人常言准噶尔乃荒芜不毛之地,的确,在秋冬时节,这里的天气是十分难熬的。即使是给养充足,所有士兵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服,后半夜时自北疆阿拉山口呼啸而来的刺骨寒风,依旧让士兵们冷到辗转难眠无法入睡。

然而,过了五月,天气渐渐转暖,初春的准噶尔,草原重新换上绿装,柔嫩的草地一望无际的铺展在视野里,温暖舒适的让在其中行军的将士们常常忘记身负的使命。部队距离伊犁越近,景色越美。

此时正值盛夏时分,伊犁河带来天山的雪水,蜿蜒流淌波光粼粼。受河水滋润,绿草长及膝盖,如绒毯般铺盖在起伏不定的巩乃斯草原上,不知名的黄色花朵大片大片的点缀其中,衬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和远处天边的朵朵白云,鸟语花香美得超乎想象。

蜿蜒迂回的行军队伍置身其中,正白、镶蓝旗骑兵身上颜色艳丽的甲胄,铠甲盔帽在艳阳下反射出灿烂的光,景色如同定格的油画。草丛里,不时有野兔、野鸡突然蹦出,队伍中的箭手总有手痒痒的,一路行下来,猎物足够给众人加餐。

队伍行过山丘时,付宁安止住马,立在山丘上。听着将士们放松下来后的说笑声,望着瞳孔里呈现出的瑰丽美景,他却禁不住皱眉。京师距此千里之遥,圣旨更是朝令夕改,策旺的具体行踪到现在也不得而知,大军越深入准噶尔腹地,付宁安心中就越不安稳。

“将军,”年轻的副将阿尔布古催马上前,停在付宁安身旁,马鞭指着草原尽头凸起的山丘,“过了前面的山丘,就进入伊犁境内了!”付宁安顺着阿尔布古所指的方向望去,不自觉的叹了一句,“终于到了……”

阿尔布古看着眼前身穿白衣白甲、身骑白马默然不语的主帅,“将军,我们这一路未免太顺利了!乌鲁木齐一役后,大军几乎就没碰到过超过五十人的准部敌军。”付宁安闻言,只是点头却没有答话,回过头看着自己身边这位年轻的副将,“你怎么看?”

“有两种可能,一呢,大策零敦多布领主力入侵西藏,据先前细作禀报,小策零又领兵奔袭哈密,前方伊犁很可能只是座空城。如果是这样,我们此番攻占伊犁将不费吹灰之力!”语气稍顿,阿尔布古接着说道,“不过,我可不认为策旺会将自己经营许多年的老巢就这么舍弃,拱手于人。所以,很可能在我们前方,策旺已经严阵以待。”

付宁安赞赏的点点头,拍了拍阿尔布古的

肩膀,随即吩咐道,“传令下去,在前方避风处安营扎寨,同时,再加派一队细作前往前方查探。”

夕阳西下,漫天的晚霞抓住最后的日光,灿烂酴醾,却终究无法抗拒暗夜即将来临的命运。夏夜里的巩乃斯草原,除了孤寂的虫鸣,和营地火堆时不时爆出噼啪声,全然没有了白日里的活力,幽静之中潜伏着死亡的痕迹。那些嗜血的柴狗早早的盘旋在营地附近,像是嗅到了令他们兴奋的味道。

除了偶尔巡逻经过的哨兵身上盔甲摩擦发出的声音,营地里同样安静。整日行军的士兵们,早就沉沉睡下。他们的梦境中,或许有杀敌立功后的喜悦;有凯旋而归后的荣耀;有对未来的畅想;有对家中妻儿的挂念……一切,最终汇成劳累的鼾声。

营地里一夜无事。门口角楼上,接岗的哨兵困顿不堪的打了个盹儿。意识朦胧中,天光微亮,第一道曙光照在草原上,他好像看见远方山丘上,有人马影影绰绰。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从睡梦中猛然醒觉,定睛一看,山丘上哪有什么人马。倒是草丛里,有不知名的妖艳花朵随风轻摆,在晨光的映射下,美得摄人心魄。哦……有叹息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带着凄凉、孤寂、还有死亡的寄语。

哨兵被这声叹息惊得背心直冒冷汗,好半响,才摇摇头回过神。他执起角弓,羽箭上弦,警惕的四处观望。什么都没有,那些花朵也平凡无奇。他长叹口气,自嘲的收起弓箭,自己这是怎么了。

付宁安向来自律,起的很早,今天也不例外。他稍事梳洗,便例行巡视营地。帘子打起,就看阿尔布古带着一位牧民朝大帐行来。

“大帅!”阿尔布古单膝行礼,回身指着被士兵押着的牧民,向付宁安低声道,“昨晚派出的细作抓到一个准噶尔逃兵。”

哦?付宁安打量着眼前,被士兵押着的牧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朝左右努努嘴,“带进帐来!”

回到大帐内坐定,付宁安端坐在主位上,斜眼看着跪倒在地当间儿,战战兢兢的中年男子,问道,“你说你家是哪里人?”

“回将军大人,我叫哈尔扎,本是青海厄鲁特达颜部族人,去年大策零敦多布攻占青海时,被强征入伍。”中年男子诚惶诚恐的答道,说到这里,他一个劲儿的叩头,“将军大人明鉴,我是被逼的,我一直驻守伊犁,没干过什么坏事。”

付宁安闻言双眼微眯,语气稍缓,“你一直驻守伊犁?那我来问你,如今伊犁局势如何?策旺阿拉布坦可在城中?驻守的准噶尔军有多少人马?”说完,付宁安朝跟前的随身护卫多伦使了个眼色。多伦点头会意,倒

了一碗热奶茶上前递给哈尔扎。

哈尔扎双手接过,感激的朝众人又是一通叩首,他端起奶茶喝了几口,这才回道,“我从去年随大策零部回到伊犁,便一直驻守伊犁城。那会儿大策零率部离开伊犁时,策旺阿拉布坦就一直放出风声说,大策零是去了哈萨克。一直到三月,大策零攻占拉萨的消息传来,策旺阿拉布坦便秘密动身前往西藏。”

“这么说来,策旺果真不在伊犁?”付宁安眉头微蹙,确认一般又问了一遍。哈尔扎笃定的点头,“策旺阿拉布坦连最爱的侍妾都没带,就只带了几个随从,所以知道的人很少。”“那你又从何得知?”阿尔布古追问了一句。

嘿嘿,哈尔扎挠了挠头,“策旺阿拉布坦帐里的婢女海日珠,是我的相好,是她告诉我的。”见众人似乎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哈日扎接着解释道,“那海日珠和我都是达颜部人,本就情投意合,结果大策零将她掠去献给了策旺。”

“那小策零敦多布现在何处?驻守伊犁的人马有多少?”付宁安接着问道。哈尔扎恭敬的回道,“回将军大人,小策零敦多布月前领准部余下人马约两千余众离开,至今未回,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伊犁城中,余下的准部驻兵不足五百人,其余多是像我这样的被强征来的兵丁。这几日城中无人约束,大都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老弱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