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先前还在为自家小姐忧心的一众丫头,闻言无不侧目。孙清华更是表情极为不自然,提着笔看着言笑晏晏的女子,嘴唇嚅动半天,才讷讷的言道,“公主说笑了,臣不擅驻容之术,亦无甚秘方。”
灵儿闻言,脸上写明了不相信,不甘心的接着诱供道,“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就这么白拿出来。您拿出秘方,就算是入股钱府医馆,以后可以分成!当然了,您若是想自己开发也行,我可以参股啊!”说到最后,灵儿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孙清华见状,不禁莞尔,笑着摇头,提笔将脉案写完,恭谨的收进药箱里,这才起身回道,“公主的声线柔而亮,看来身体的恢复的不错,如此,老臣也可以回宫复命了。告辞!”说罢,躬身作揖后径自出门。这个孙清华还真是特立独行,个性!灵儿朝碧落努努嘴,“送孙太医!”
碧落应声下去,听着脚步声走远,秋香回过头看着自家小姐,目光里透着怜惜。觉察到异样的目光,灵儿擡头扫了众丫头一眼,笑着说道,“不过是寻常的检查,又没什么事,人家孙太医不也说我恢复的很好,你们这一个个的都什么表情啊?”
唉!秋香忍不住摇头叹息,上到皇上、太后,下到钱府众人,所有人都渴盼自家小姐肚子里的喜讯,除了自家小姐本人。或许,她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罢了,秋香如是想,“话说回来,最近孙太医来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几乎是每天必到!”
冬雪一边替自家小姐剥着长生果,一边笑着接口,“皇上啊倒是比九爷还着急!”灵儿听着,淡淡一笑,擡眼看着
一旁的明心,“内阁大臣们可议出人选了?”
“还没。”明心摇摇头,踱步近前坐在灵儿身旁,“不好选啊!早前平定三藩、亲征噶尔丹时带过兵的大将,如今除了镇守在宁夏的费杨古将军,余下的老的老、死的死。加之八旗旧军与新军不睦,这人选几番筛选下来,所剩无几。”
“让我猜猜看,”灵儿歪在软榻上,用锉子修着手指甲,“若想修复八旗旧军与西山新军之间的关系,这主帅的人选,必然不能是旧军或新军中人。那么,此前呼声甚高的苏布图、图赛,正白旗都统索罗岱、镶黄旗副都统囊古齐等肯定不行。如此下来,最合适的人选,应该就只能是地位尊贵、带过兵的阿哥了。”
明心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家小姐,由衷的赞叹道,“一切正如小姐所料!带过兵的阿哥里,大阿哥仍被圈禁,如今能带兵的,正剩下十三爷和十四爷。不过,奇怪的是,同样都在丰台大营、古北口带过兵,举荐十四爷的多是官吏,十三爷则在那些带兵的将领中人气极高!”
没等灵儿开口,一直在低头研究地图的红叶突然擡头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十三爷个性豪爽、光明磊落,游侠儿般重义气的性子最能让那些带兵打仗的将领们引为知己。十四爷则不然,虽然年少,处世为人极为世故圆滑,最能知人善任,能够借他人之力为他人不能为之事,举荐他的,自然是朝堂上那帮最会见风使舵的官吏了。”
“借他人之力,为他人不能为之事!”灵儿咀嚼着红叶的这句话,叹道,“红叶说的对。比起十三,十四的确更适合追随。”十四人在江南,可他不仅借助老八和胤禟在江南的人脉,构筑了自己的关系网,还通过门下人,笼络着京师各方官吏。比起耿直的十三,十四更懂得权谋二字的真谛。
储位虚悬,八爷与老四的势力又被老康头削弱,如果十四能够摘得平叛主帅,也就是抚远大将军的位子,并成功平叛,那他离帝位就不远了。只不过,那段历史中,正因为做了大将军王,胤祯与帝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如今,又会怎样?灵儿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自己如今越来越像个旁观者,总是忍不住猜测着剧情。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众丫头便自动自觉的起身,朝自家小姐笑笑,从另一侧的楼梯退了下去。胤禟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随手将头上的六合一统帽扔在帽架上,只要看着灵儿,即便外头有天大的事,他都会笑的开怀。
灵儿眼瞅着胤禟脸上从微笑一点点的演变成傻笑,自个儿也跟着乐了,拉着胤禟的手让他坐在身侧,“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所
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让我也乐乐。”胤禟搂着灵儿的纤腰,脸在灵儿脖颈间蹭着,“你就是我最大的好事!”
胤禟的呼吸让灵儿全身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痒,她逃不开,索性回转身伸臂环住胤禟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唇舌勾连之间,胤禟突然想起一事,含混不清的问道,“今日孙太医来过了?”“来过了。说我恢复的挺好。”灵儿也含混不清的应着。
胤禟低头看着怀里云鬓涣散的灵儿,轻柔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语调极尽暧昧的言道,“看来,我还得努力啊!”
还没等灵儿说话,楼下便传来碧落的声音,“小姐,王公公来传旨,皇上召您即刻进宫!”
“皇阿玛可真会挑时间!”胤禟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句,虽然舍不得,却也只能勉力压住心中的躁动。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指替灵儿挽起碎发,胤禟亲了亲她的面颊,柔声叮咛道,“外头又湿又冷,你多穿点儿。”
灵儿笑着点头,又在胤禟怀里磨蹭了一阵儿,这才起身,喊了碧落等人上楼伺候她换衣梳妆。胤禟则唤了钱并,吩咐车夫早早的给马车壁炉里填上炭火,好去去湿气。待一切收拾停当,胤禟一直将灵儿送到园子门口,扶着她上了马车,这才放心。
看胤禟穿的单薄,灵儿心疼的说道,“这会子雨大了,你快进去吧!”胤禟点点头,“别忘了,今晚你叫了几家的福晋吃饭!”语气稍顿,胤禟拍着灵儿的手,轻声道,“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其他事,有皇阿玛,还有我们。”“我省的!”灵儿会意,点头应了。
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灵儿才拉起车窗帘子。碧落看着自家小姐脸上幸福的笑容,感慨道,“我原以为在这个当口,九爷会忍不住让您替十四爷说说话,没想到……”“没想到,他根本不想我掺和!”灵儿接口,双手捧着还带有胤禟身上气息的手炉,看着碧落,“说实话,若老爷子问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该帮谁?!”
灵儿前脚走,八爷、十爷府上的马车后脚就停在了园子门口。来的人,除了接了帖子前来赴会的八福晋玉华、十福晋斯琴,还有八阿哥胤襈、十阿哥胤俄。胤禟本就没走远,听到下人的禀报,忙迎了出来,“八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胤襈扶着玉华下了马车,面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听老十说今晚你这儿肯定有好吃的好玩儿的,自然,是来蹭饭的!”“八哥说笑了,”胤禟说的真诚,一边拱手行礼,一边言道,“八哥肯来,弟弟是求之不得啊。”
“得了得了!你们哥仨成天在一起,这会子倒是礼多!”玉
华大喇喇的打趣着,也不客套,自顾自的领着斯琴就往园子里进,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灵儿设计的园子就是不一样,这种天气,你这里反倒美得如同那水墨画儿。”
“唉,表哥,”行过水天一色,玉华突然回过头问胤禟,“怎么不见灵儿?”平时,灵儿肯定早就迎出来了。见众人都望着自己,胤禟只得答复道,“皇阿玛传召,灵儿进宫了。”
即使胤禟的语调再平淡无奇,胤襈听到后,面上温润的笑容依旧呆滞了几秒,禁不住喃喃道,“皇阿玛这个时候传召灵儿……”除了斯琴不明就里,玉华和老十心里也都各有所思。
今日的宴会,设在莲湖畔的“海市蜃楼”中。“海市蜃楼”是仿造浙江嘉兴烟雨楼所建,三面临湖,在雨天中,湖面的水汽与山中飘来的雾气将远处园中的景色变得不真实,似真似幻,恰似海市蜃楼,故而得名。
楼高两层,回字形,临湖的二楼是宴会席位,对面临时改作戏台,请了“京都水城”最有名的话剧班子。原本灵儿只是想请各府的福晋小聚,没成想,来凑热闹的却不止胤襈、胤俄,除了被圈禁的大阿哥、远在江南的胤祺、胤祯,就连三阿哥胤祉都到了,一时间原本冷清的“海市蜃楼”好不热闹。
灵儿人还未到,故而众人都在一楼喝茶。女眷们在偏厅寒暄说笑,一班阿哥们则在大厅里比坐禅,一个个低头饮茶,就好似那茶中有什么勾魂摄魄的物事。看着胤祉闭目养神老神在在的模样,胤禟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他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儿赶人走。
其实,觉得难熬的不止是胤禟。十二和老七,确实是来凑热闹的。可胤祉不是,他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决定来。十三一个人也不好意思,磨了一个下午,才将胤禛从户部衙门里拉出来。好在,这难熬的沉默没持续多久。
座钟敲过六下,华灯初上时,灵儿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鹅黄色的旗装在灯光的映射下在冰冷的夜里晕起一抹暖色,纤细的腰肢如风摆柳,白皙的面容上,依旧是出尘脱俗的淡然笑容。胤禟扫了一眼大厅中众人的神情,故意迎了出去。
刚进园子,灵儿就听说各府阿哥都到了,她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由着胤禟拉着自己的手,从手掌上感受着他的温暖,两人并肩进了大厅,灵儿环视众人笑着说道,“诸位爷还真是心疼福晋,来我这里,你们都不放心?”
任灵儿怎样嘲讽,一众阿哥只是尴尬的笑笑。倒是坐在偏厅的玉华,嚷嚷开了,“灵儿,你这是诚心要饿我们啊!既然你到了,还不赶紧开席。”灵儿忙进了偏厅,赔笑道,“诸
位嫂嫂,灵儿哪敢啊!这就开席,这就开席。”
一席饭,阿哥们吃的沉闷,女眷们也吃的拘谨。被请来的话剧班子,听说是为嘉兰竭诚公主演,半个月前就卯足了劲儿排演,可惜他们演的再精彩,席上也没人看得进去。眼看着戏演完了,演员谢幕,筵席将散,老十实在是憋不住了,凑到灵儿身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皇阿玛召你作甚?”
胤俄的嗓门就是再压低,众人也都听得见。一时间,阿哥席上静了下来。见此情景,灵儿愈发想笑,强自忍着,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没什么,老爷子无聊了,叫我去解闷子罢了。无非是下下棋,让我说些个笑话逗他乐乐。”
“就这些?!”老十不相信。可灵儿却是一脸的正经,余光扫了众人一眼,“我有必要说假话吗!”此话一出,席上的众人面色各异,却也没人再问。“今日也叨扰了好些时辰,我便先告辞了。”八阿哥胤襈说罢起身,玉华也忙起身离席,上前拉着灵儿的手,“改日换我做东,你可要赏光啊。”
正说着,湖畔一溜灯光迅速近前。当先上楼的,正是总管太监李德全,手里捧着一纸诏书,朝席间的灵儿说道,“圣旨到,嘉兰竭诚公主接旨。”
灵儿一时愣了,不确信的看看左右,怎么回事?她才刚刚出宫,老康头在宫里什么都没说,就是拉着自己下棋闲聊,这会子又来了哪门子的旨意?她懵懵懂懂的起身,上前跪下,就听李德全用尖细的嗓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朝自创业以来,靡不效法从前列祖用兵纪律,无往不施仁德。孟子云:‘仁者无敌。’领兵者之大义,莫要于此。前岁厄鲁特策旺阿拉布坦负朕再生之恩,侵扰哈密,拒使不纳,违旨妄行;复阴遣策零敦多布诈取藏地,遂杀拉藏汗,肆行掳掠,屠戮番僧,拆毁寺庙,侵害民生。诛灭不可稍缓,故加天讨,遣发各路大兵,声伐策旺阿拉布坦,朕欲拯西域生灵,大张天威,特命爱新觉罗 冰灵为抚远平叛大将军,统领满洲、蒙古、绿旗、西山之兵。一切事宜尔与平郡王讷尔苏、署理前锋统领弘曙、都统颜信、都统楚仲、楚宗、护军统领葛尔弼、副都统阿林保、总兵李麟、巴儿库儿等酌定方略,公同计议而行。勿谓己能而不纳众论,勿当事会而致失机宜,勿视兵强而轻视逆寇。
迷侦远探,罔或疏虞。各路大兵及蒙古兵丁听尔调遣。凡遇有警,即遣发官兵应援捕剿,防备诈降。有能擒斩策旺阿拉布坦来归者,分别具奏;有情急来归者,加意抚恤;其不抗拒者,毋加杀戮。须严禁兵将,凡经过地方,勿得骚扰百姓,勿离散人父子夫妇
,勿淫人妇女,勿掘人坟墓。降附者悟得侵取物,勿拆毁庐舍祠宇,勿扰害庙内番僧,务副朕戡乱靖逆之意。官兵或临阵退缩,贻误军机,尔会同商议:官员以下,即以军法从事示众;官兵犯小过者,会同商议,径行处治。毋泯灭官兵功绩,毋宽纵违犯之人,赏罚勿极严明。尔酌量调遣各路大兵,将策旺阿拉布坦歼剿廓清,安靖边圉,斯称委任。尔务宜殚竭心力,早奏朕功。钦哉故敕。”李德全念完旨意,见灵儿还低头跪着,忙上前说道,“格格,还不领旨谢恩!”
灵儿一脸迷茫的看着李德全递到眼前的圣旨,喃喃道,“什么?抚远平叛大将军?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这一章写了四天。。。
从今日起开始更新,考虑到和老妈抢电脑的难度,估计最快也是两天一更。。。
O(∩_∩)O~。。。不过,我会尽量更满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