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背受敌(2 / 2)

她恨策旺,恨策旺凶残;也恨自己,恨自己将生命当做儿戏。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怎么能够轻易地做抉择?是哈密城的将士、百姓,用鲜血让自己清醒,这是战场。

不知道诸将什么时候散去,不知不觉间已月上中天,灵儿坐在壁炉前的椅子里,目光从炉火,移向窗外。所谓伤口,是别人给予的耻辱,自己坚持的幻觉。后悔是一种耗费精神的情绪,是比损失更大的损失,比错误更大的错误。既然悔悟,那就应该有所作为。既然自己已经坐到这个位子上,那么,杀戮、兵戈就不可避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灵儿霍然起身,朝书桌行去。她这猛的一起身,倒是唬了跟前的几个丫头一大跳。碧落和秋香对视一眼,都没有头绪,忙跟了出来。就看自家小姐端坐在书桌后,取了空白的信纸,提笔就写。

碧落上前一边研磨,一边打量着折子的内容,“小姐这是?”灵儿笔头顿了一下,擡头扫了众丫头一眼,“我不能让小路和哈密城的兵民白死。这一仗既然要打,就要有十足把握。我要上奏皇上,授予我足以打赢这场仗的权力!”

写完奏折,灵儿将奏折卷起放进信筒里,递给红叶,“八百

里加急太慢,让逐电飞一趟。”“是!”红叶接过信筒,躬身应了。

让灵儿没有想到的是,等了好几天,她既还没等到康熙新的授权,也没有等到有关哈密之战的责罚,等到的却是明心千里迢迢从京师带回的消息,“抚远平叛大将军联合逆贼策旺行将谋反!”

鹤雪士守在中军大帐外,得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敬武、灵儿面面相觑后,异口同声的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灵儿更是想笑,“真是荒天下之大谬!我会联合策旺?谋反?”

明心四日前离京,一路不休不眠,骑死了七匹好马,才赶到西宁。她当然也觉得这个罪名荒唐至极,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向着钱府、都向着她家小姐。喝完第五杯水,她这才解释了这个罪名从何而来。

原来,自灵儿领兵出京后,江浙、台湾、福广都出现不少手持“前明鲁王手劄”的人,这些人或者纠集不少亡命徒占山为王,或者聚众持械攻击衙门,或者暗地里招兵买马,募集江湖人士,声称要反清复明。

起先,只是个别地方出现这类情况。没成想,一个月的光景,内陆各省都出现这种“手持前明鲁王手劄”的人,而且附随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以“反清复明”为旗帜,公然抗税,攻击衙门,抢劫官银。

地方上还谣传,钱府祖上乃明末重臣,位列三公。钱府的两位公子,实际上是前明鲁王的遗孤。钱府之所以如此费心费力为朝廷效命,为的就是麻痹朝廷。如今,钱府唯一的长女已经手握重兵,钱府又有堪比国库的财富,将联合策旺,推翻满清,恢复汉室天下。

灵儿越听越觉得离谱,忍不住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屁!”敬武和众丫头不是头一次听灵儿爆粗口,却知道灵儿能爆粗口,就证明灵儿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敬武也是摇头,指着自己,“我和大哥是前明鲁王的遗孤?我们家是明朝重臣?还位列三公?编这个故事的人都能去编戏了!我若是鲁王遗孤,灵儿还是长平公主呢!”

众丫头闻言,也都笑了,这谣言真够蹩脚的。灵儿止住众人的笑容,看着明心,“朝中,怎么看待此事?皇上知道吗?”

明心的表情可没有其他丫头那么轻松,她叹了口气,“这谣言在地方已经传遍了,除了六省,内陆各地官员大都具旨密折上报。在密折中,他们对钱府和小姐都颇有微词,有些人更直言不讳,说无风不起浪。”

“这不是扯淡吗?!”这回爆粗口的是敬武,他气呼呼的说道,“什么叫无风不起浪?我们为朝廷做了多少事?灵儿牺牲了多少?差点儿连命都搭上了,这么冷的天,还要拖着病身子来这种鸟不拉

屎的地方?!”

灵儿此刻顾不得抱怨,岔开敬武的话,问道,“那皇上呢?皇上可曾表态?”明心摇着头,“皇上只是留中不发。还有一件事,前几日哈密遭袭的战报抵京了,满朝文武群情激奋,文官武将纷纷上疏弹劾您。”

呼!灵儿长叹口气,感慨道,“看来我真是在园子里呆久了,思维都跟着退化。被人逼到这般腹背受敌的光景,连对方是谁我还都不清楚。”

涤尘一直听明心说着,联系出京后的种种遭遇,她突然意识到,“小姐,依我看,传这谣言的人,恐怕和指使紫宸教来行刺您的人,是一伙!”

是了,可不都是反清复明吗?!灵儿咬着唇,叹了一句,“好狠毒的一招借刀杀人!策旺身边竟然有这样的谋士,不仅能搬得动紫宸教,刺杀失败后短短两个月时间,又布下这样精致的局。他是想借朝臣的手,杀了我啊!”

“不会吧?!”听灵儿说的这么严重,敬武有些犹疑,“谁会相信这样粗劣的谣言?除非朝廷里的那些人脑袋都让猪油蒙了,心也让猪油蒙了。”

唉!灵儿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她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好半天,才停住脚步,叹了一句,“还好,我是生在康熙朝。若是生在三百年前,只怕我早就被逼死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越让敬武和众丫头摸不着头脑。灵儿回身坐下,徐徐言道,“从我跟着皇上进京时起,我就已经开始树敌。以纳兰的身份出任帝师,我得罪了后宫妃嫔,也得罪了翰林学士。

开海禁,开沿海六省为经济开发区,我触动了多少江南士绅的利益?裁撤六省旧官,奉行三权分立,我将整个江南官场翻了个,地方、京师多少人恨我入骨。

建西山新军,我得罪了八旗。支持胤禛,我得罪了宗亲。彩票虽然让不少人挣了钱,可地方上又有多少赌馆破产?钱府入主内务府,宗室大族的传统产业被挤压的无法存活。

可以说,我得罪了所有朝臣!他们中的很多人,恨不得将我抽筋扒皮。他们深知皇家最忌谋权夺位,这次还不抓住了机会把我往死里整!他们知道,逼不死我,死的人就是他们。”

敬武和众丫头原本觉得这根本不是个事儿,可听自家小姐这么一说,脑袋里嗡的一声顿时慌了。每个人都冥思苦想,急的直跺脚,却想不出个好主意来。

灵儿依稀记得,钱府祖上的确是出过一位秀才,但离三公差十万八千里呢。仪文、敬武是她领进钱府家门的,是不是鲁王遗孤,她还真不知道,难不成做DNA鉴定?再说了,人家若是存心栽赃,怎么着人家都有话讲。

敬武急的直拍桌子,“这也不是,那也不

成,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红叶性子更急,“小姐,既然形势如此严峻,不如我们即可回京吧!”

“回京?”灵儿摇摇头,语调笃定,“我是敕封的抚远将军,没有上谕怎可随意回京?这不是授人话柄吗。越是流言蜚语漫天,我们就越是要沉得住气。”

碧落依旧觉得不安稳,“我只是怕,诸位阿哥爷本就不合,若其他阿哥借机生事,那……皇上也难啊!”

灵儿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遥望东边天际,“如果皇上都无法力挽狂澜,那我们回去,也没有用!”

这么多年来,她只是提供那些激进的革新政策,真正与群臣面对面过手的次数几乎可以数的出来。是康熙替她挡下了所有的攻击,面对臣子的责难、亲贵的不理解、儿子的背叛,他以难以想象的智慧、定力、手腕、谋略,为革新铺平了道路。

这也就是康熙,这位睿智、聪颖远胜常人的千古一帝。这也就是在清朝,这个皇权高度统一的时代。如果,她是生在明朝,宦官当道,文人掌兵,党派纠葛,她又是女子,只怕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想到这里,灵儿禁不住笑了,康熙说他寂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若是没有康熙,恐怕也没有今时今日的她,更没有今时今日的大清。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按照大多数亲的意见,这章本来就不是我们赢的战争,写的很简略。。。

下一章,看灵儿防守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