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背受敌(1 / 2)

灵儿看着那信筒,竟然有些不敢接。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此时此刻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刚刚那一念之间的猜想。自打来到这个时代,她的预感一直很准。

红叶上前接过信筒,递到自家小姐面前。灵儿深吸了口气,这才打开信筒,取出里面的战报。在诸将的注视下,那张单薄的信纸被展开。诸将看不到战报的内容,只见在他们面前向来镇静沉稳的大将军,本就白皙的面容有些发青,柳眉倒竖,眉眼间倾泻出一股肃杀之气。

“逆贼策旺阿拉布坦遣小策零敦多布领兵万余,于二十日出发声称将袭敦煌。敦煌守军闻讯,就近求援,哈密驻守总兵路振飞遂遣城中骑兵五千人驰援。不想,小策零却于二十一日夜率兵偷袭哈密。路振飞领城中三千名守军及百姓,苦守一夜,终不敌,哈密城破。左近援军于二十四日赶到哈密时,小策零已率军裹挟粮草财物弃城而去。”

战报在诸将手中传阅了一遍,又回到灵儿手中。灵儿捏着战报,问跪在地当间儿的信差,“哈密城伤亡如何?”这信差属玉门驻兵统领麾下,听到问询,忙行礼回禀道,“回大将军,我军赶到时,哈密城已是一片狼藉。所有守城士兵,全都战死!具体伤亡,还未统计。”

全都战死?!听到这句话时,灵儿的身子动了一下,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信差,“哈密总兵路振飞呢?”信差低着头,语气萧然,“路总兵一直坚守城门,城门被火炮轰开时,他被火炮所伤不幸身亡。”

路振飞死了?!他可是第一批羽卫中的翘楚,难能可贵的将才,他还没有当上将军,他还没有实践他当年在讲武堂立下的宏愿,西北还未一统,他竟然就这么死了?!

将星陨落啊!灵儿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朝红叶点头示意,“先带他下去休息。”红叶躬身行礼应了,那信差忙叩首退了出去。待红叶带着信差出帐,灵儿将手中的战报摔在桌上,擡头环视众人,“诸位怎么看?”

怎么看?延信与宏曙交换了眼神,都没做声。大将军当初遣商队北上查探消息时,并未与他们商议。结果,真消息没探到,假消息却葬送了哈密城。现在再问他们怎么看?这黑锅,她背的起,他们却背不起。

纳尔苏瞥了延信与宏曙一眼,知道这二人打的什么算盘,心底暗骂二人胆小。且不说现在不是撇清干系的时候,更何况,这干系撇的清吗?他想了想,“大将军,末将以为,既然策旺所图的是足够过冬的粮草衣物,如今他已经得手,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有所动作。当务之急,是尽快重建哈密城,调派人马驻守。”

楚宗平日里最看不惯纳尔苏,总是以王爷自居动不动就

对他们横眉冷对,可是此刻,他却打出心底感激这位没有像其他两位八旗将领那般只知道明哲保身,而是一心以大局为重的王爷。

朝纳尔苏点点头,楚宗抱拳回道,“大将军,王爷说的对,哈密乃漠南蒙古与甘肃的门户,兵家必争之地,决不能空置。”

“你们说,哈密二十一日就被敌军围困,为什么整整三天附近的蒙古部族都没有驰援哈密?反倒是远在甘肃的玉门总兵最先到。”灵儿并没有接纳尔苏和楚宗的话,而是抛给了众人一个问题。

灵儿今日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广绣锦织蟠龙长袍,外头套着碎叶软甲,一头烦恼丝被高高的竖起,戴着一指宽的缂丝抹额。她这一身男装本就英武,再加上此时此刻胸怀国仇家恨,整个人不复往日的亲切,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威严。

她这一问,诸将也觉出不对来。既然贵为郡王的纳尔苏都表明了立场,宏曙生怕延信抢了先,不假思索的答道,“哈密附近的蒙古各旗,早前抽调的兵丁较多,想来,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楚仲却是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漠南蒙古额济纳土尔扈特旗漠北蒙古劄萨克图汗部均是与哈密比邻,就算是之前抽调过兵丁,难道那么庞大的部族连几千骑兵都抽不出?”

说到这里,楚仲冷哼一声,瞪了宏曙一眼,“据我所知,劄萨克图汗部单是护送商队的骑兵,少说都有五千人。与其说他们有心无力,倒不如说他们是持观望态度。”

楚仲的想法,与灵儿不谋而合,她朝楚仲颔首示意,“说下去。”楚仲应声,接着言道,“自噶尔丹时,漠南、漠北蒙古各部对准噶尔部虽深恶痛绝,但只要不损其利益,他们一直都明哲保身,甚至,暗里还帮着噶尔丹。

自策旺阿拉布坦公然谋反以来,他侵袭哈密、占领西藏,却一直没有和漠北、漠南蒙古各部发生过冲突。为什么?因为他想建立的是蒙古帝国,聪明如他,自然要拉拢蒙古各部了。

当然,蒙古各部也不是傻子。可他们毕竟是同族,如果策旺许诺给各部首领一个足够让他们心动的未来,在策旺没有和自己部族直接冲突前,他们至少会保持中立,以观望态势。”

“可你也别忘了,”宏曙对楚仲的这一番言论不以为意,“劄萨克图汗部去年曾经多次遭策旺部劫掠,照你的说法,劄萨克图汗部就应该出兵才是啊?

更何况,蒙古各部对朝廷臣服已久,想来,他们也不会因为策旺一个口头上的允诺就背弃盟约。照楚将军的猜测,岂不是整个蒙古族都不能相信,你别忘了,西宁府三面环绕的,正是青海蒙古诸部。”

“够了!”灵儿猛的一拍桌子,

瞪着剑拔弩张的楚仲与宏曙二人,“都给我坐下!”这二人相互瞪了一眼,悻悻的坐下。灵儿捏了捏胀痛的眉心,“是不是猜测,本将军自会查清。平郡王所言重建哈密之事,本将军会尽快调派人手尽快过去接手。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

这就散了?延信有些愕然的擡头看了一眼主座,可巧,主座上的灵儿也正看着他。灵儿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续了一句,“本将军会将哈密遭袭之前因后果上奏皇上,诸位不必担心,若是怪罪下来,我自当一力承担。”

延信、宏曙见主帅做出这样的允诺,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楚仲、楚宗两兄弟想说什么,瞧见自家主子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看向来淡定沉稳不让须眉的大将军,此刻扶着额头呆坐,纳尔苏故意走在最后,待众人走了,才回过头说道,“将军,就算是你未遣商队北上,哈密也未必就能幸免于难。与其后悔当初,倒不如想想如何为路总兵报仇!”说罢一揖到底,径自走了。

晚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灵儿提笔将哈密遇袭之事的前因后果一一写下,唤来军中信差,以八百里加急上报康熙。平郡王纳尔苏说的固然对,可在她看来,的确是自己给了策旺机会,调走了哈密守军。自己想当然的一个抉择,不仅断送了一员将才,也搭上了几千人的性命。

碧落取了斗篷给自家小姐披上,柔声劝道,“小姐,夜里凉,回里屋吧。所谓人死不能复生,小路若是知道您如此伤悲,他在地下也难以安心啊。您的身子……”

“我没事,”灵儿止住碧落的话,苦笑一声,“如今三路大军都看着我,战报不日抵京,朝中众臣也会盯着我。他们以为这样我就会垮?那也太小看我了。只是,经此一役,我才察觉,我们的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许多!”

…………

哈密遭袭后,灵儿立刻传令给驻守在兰州府的图赛,派一个作战团火速前往哈密。同时,调地方驻兵、绿营兵共计五千人至哈密协防。另从额济纳土尔扈特旗、劄萨克图汗部收买了数千匹战马,从甘肃招募了数千名工人,尽快重修哈密城。

几日后,涤尘派出的探子带回了有关哈密一战的准确消息:“路总兵刚刚调五千驻军驰援敦煌,当夜,准部骑兵在风雪隐蔽下突然出现在城外,将哈密城团团围住。

路总兵立即召集城中剩余驻军守住城门,奈何敌众我寡,敌人更是有备而来,不仅有攻城的云梯,还有数尊火炮。我军伤亡惨重,城中百姓但凡能上阵者,都上了城墙。

可惜,平民百姓如何敌得过小策零的那支虎狼之师。城门最后被火炮轰开,路总兵战死。准

兵甫一入城,便大肆作恶,烧杀抢夺,□掳掠,将全城的粮草财物能抢的抢走,抢不走的就放火烧了。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怜全城的百姓。被准兵合围逃不出去,那些准兵为了斩草除根,尽然将全城一千多户全都杀死,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那探子说到最后,眼角泛红。

灵儿一双秀目,隐隐含泪,猛的一拍桌案,大声骂道,“这帮天杀的逆贼!”她银牙紧咬,眼中冒着冷光,恨恨的说道,“策旺,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此仇不报,我冰灵誓不为人!!”

底下的诸将此刻心中也早已怒气潮涌,不过,看着大将军此刻盛怒下咬牙切齿、眼露凶光的情景,他们不禁心中暗叹,别看大将军样貌艳丽不可方物,这真狠起来,样子着实让人心惊胆颤。

灵儿此刻可顾不得什么样子。她今天是真的火了,打从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这么火大。就连当日被胤礽囚禁时,她都未曾有今日这般愤怒。

烧光、杀光、抢光!斩草除根!灵儿此时此刻幡然悔悟。她太天真!她以为,策旺不过是想要粮草物资。她派商队北上,就是怕策旺来劫掠,可就是因为她天真的想法,死了那么多人。

她无法原谅自己,这可是两军交战,不是商场博弈。一步错了,不是损失多少钱,是会死人的。明知道策旺是如何心狠手辣,却将一城百姓的性命无辜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