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大营中军大帐前,营中诸将包括纳尔苏、延信等人,以及受抚远大将军邀请前来赴宴的青海蒙古各部领兵的将领,此刻以扇形位站开,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随车队而来的不速之客和他们身前正翘首凝望来人的主帅。
正午的艳阳照射在来人身上,素雅的颜色亦难掩蜀绣丝缎的精致华美,六合一统帽上的翡翠帽正儿折射着璀璨的光亮,恰似来人的双眸,明亮、有神。低调的华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不凡气度、俊美如女子般的容貌,所有人心中不禁暗叹,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白衣公子听到灵儿的感叹,冷漠的表情松动开来,眉眼间弥漫出一丝笑意。他三步并作两步,迈步上前,朝灵儿双手抱拳,毫无预兆的突然单膝跪倒在地,朗声道,“草民薛子卿拜见抚远大将军!”
薛子卿这一跪,明明是谦卑的礼数,却让人眼前一亮,举止潇洒、动作优雅,极具美感。而他的声音,恰似他的人,略带磁性、清亮的好似山泉水。不过,众人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脸上难掩的倦容。
薛子卿绝世的风姿,灵儿是早就领教过的,所以习以为常。倒是他那对熊猫眼,让她心中颇为感慨,他是一个那么爱惜容颜的人,让他如此憔悴疲倦,辛苦他了。一念至此,灵儿也顾不上此刻诸将众目睽睽,上前一步伸手将薛子卿扶起,微笑着说道,“一路辛苦!”
薛子卿没有推托,顺着伸过来的手起身。灵儿这一句简单质朴的话语、信任的眼神,让他顿时觉得这一个月来奔波劳累、呕心沥血、斗智斗勇的辛苦,瞬间消弭于无形。这一刻,他再没绷住,眉眼间溢出所有辛苦都值得的笑意。
灵儿和薛子卿旁若无人的这一说一笑,顿时谋杀无数眼眸。女的一笑倾城、美的让人目眩;男的清朗舒俊,貌赛潘安,这二人站在一起,简直一对璧人,十分养眼。
“不就是个小白脸吗!你看那身板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舞不动剑杀不了狼,个头儿那么矮,比九爷差多了去了!”纳尔苏出来的迟,站在最边上,他与九阿哥素来交好,见此情景顿时替九爷鸣不平,下意识的对这位白衣公子没了好感。
宏曙站在纳尔苏右侧,听见纳尔苏的嘀咕,下意识的点头附和。但,以他这段日子来对主帅的了解,他决不信灵儿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宏曙琢磨着主帅刚刚的话语,突然了悟似地叹了一句,“大帅叫他帅哥?!帅哥,帅哥……啊!原来他是大帅的哥哥!”
宏曙的嗓门不小,这句嘀咕周遭的将领都听得见。诸将顿时醒悟,看向薛子卿的目光瞬间变得友善了许多。只除了一
位,那就是平郡王纳尔苏。纳尔苏的目光定格在灵儿侧后方,那青衫女子的身上。从纳尔苏的这个方向,可以看到碧落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薛子卿。
纳尔苏看不到碧落的唇,可是却能从她侧脸曲线的牵动清晰的感觉到她娇美的唇正轻抿着,向薛子卿嫣然一笑。那抹笑容清新自然,一种触及心灵的惊艳顿时就像一枚雨花石投入纳尔苏的心湖,攸然间荡起一圈圈婉如魔咒般的涟漪,美的蛊惑人心。
纳尔苏原本还在替九阿哥打抱不平,听完宏曙的话,他顿时心中一紧。如果小白脸真的是大帅的哥哥,而瞧碧落姑娘刚刚看那小白脸时那满满的笑意,自己抱得美人归的机会岂不是越来越渺茫?
薛子卿有许多话想对灵儿说,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收起笑容,朝灵儿抱拳一揖,朗声言道,“草民幸不辱命,已将六世□喇嘛与驻藏大臣赫寿护送归来。”
薛子卿话音刚落,帐前诸将顿时嗡的一声躁动起来。灵儿回过头冷冷的扫了一眼,待诸将噤声,她才回过头,正了正头盔,对薛子卿言道,“快快有请!”
薛子卿恭敬的点头,又是一揖。退后几步豁然转身,行到中间那辆马车旁停下,用藏语毕恭毕敬的说道,“活佛,请下车!抚远大将军正在等您。”
众人屏住呼吸,就看马车车门从里被打开,候着的车夫猫着腰将铺着金丝的踏脚安放好,一个身着金襕袈裟的青年男子缓缓走出。另一辆马车车厢里,赫寿穿着早已破旧打了补丁的官服走下马车,快步行到大帐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驻藏大臣赫寿,参见抚远大将军!”
曾经整日里舞文弄墨吟诗作画风雅倜傥的闲散宗室,如今头发花白,身形消瘦,补服下摆被烧去了一块,顶戴上的宝石都没了,但,他笔直的脊骨、坚定的声音让所有在场的人心头一热。同样热的,还有赫寿的眼眶,直到看到一手提拔自己的嘉兰竭诚公主,他才真实的感受到——他回来了!
“大人快快请起!”灵儿躬身扶起被自己提起送到西藏、饱经风霜的赫寿,打量着他虽清瘦却矍铄的风骨气节,由衷的说道,“大人,欢迎回家!”赫寿闻言,脑海中闪过这半年来颠沛逃亡的经历,不觉眼圈泛红。
此时,薛子卿已经引着年轻的六世□来到帐前。灵儿打量着这位,被拉藏汗选中接替仓央嘉措,为了稳定西藏局势康熙不得不下旨敕封,西藏僧俗并不承认其灵童身份的六世□——益西嘉措。
除去庄严华美的金襕袈裟,益西嘉措和西宁府附近的藏族青年并没有太大区别,不算强壮的身体,黝黑、略
带高原红的皮肤,普通周正的五官,可以说平凡无奇。除了,那对眼眸,不知是太阳照耀的缘故还是其他,益西嘉措的眼眸晶晶亮,像童话故事里仙女的水晶球。
“有没有人说过,活佛您的眼睛很漂亮!”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句话从灵儿口中脱口而出。益西嘉措似乎很讶异,这位传说中的女子为何会在众目睽睽下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随即,他笑了,淡淡的笑容朴实温暖,双手合十回道,“我想,除了您,还没有人这样直视过我的眼睛。”态度不卑不亢,周身却没来由的产生强大的气场,与灵儿分庭抗礼。
一旁随同在益西嘉措身后的小喇嘛,双手奉上金盘,盘中正是那颗象征着益西嘉措地位的金印——“敕赐第六世□喇嘛之印”。灵儿扫了一眼金印,随即正色双手合十,朝益西嘉措缓缓躬身。
帐前许多先前还犹豫、疑惑的青海蒙古各部诸将见状,自然明白抚远大将军她这一躬身,代表着清廷对益西嘉措六世□身份的承认、支持。不敢再迟疑,纷纷朝六世□合十跪地行礼。其他将领见状,也忙跟着合十躬身,算是应景儿。一时间,以益西嘉措为核心,整个西宁大营多米诺效益般拜倒如莲花。
直到此时,诸将终于明白,这位大帅一直等的东风,其实就是六世□。大策零血洗拉萨后,六世□失踪,五世□被软禁,黄教僧俗群龙无首,再加上忌惮于大策零的血腥镇压,如果清军贸然入藏平叛,必然会陷入上次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如今,六世□失而复还,清军再派兵入藏,不仅出师有名,而且可以得到黄教僧俗的拥戴和支持,事半功倍!一念至此,诸将心中对这位女帅的敬仰又多了几分。
撤掉荤腥残羹冷炙,换上各式各样精致的素菜美食,宴席重开。灵儿在中军大帐设宴为六世□益西嘉措接风洗尘,也为赫寿压惊。了却一桩心事的灵儿,心情大好,在宴席上频频举杯。赫寿等人逃亡半年来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下,感慨之余不免多喝了几杯。这一场素宴,吃的是主客尽欢。
…………
“她可醒了?”
“没呢!”
“她也真是,明知道自己身子骨大不如前,还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