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众人酒意正浓。连日来,清军诸将,包括名为酬军、实为监军的胤禟,心系战局、夙兴夜寐。如今,虽然策旺遁去,但天山咽喉乌鲁木齐城已牢牢在握,众人总算可以暂松一口气。
而几乎是西域传奇的大漠判官萧天凝的存在,让新军诸将兴奋之余,心中暗起争斗之意。大帐内,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诸将先是和萧天凝比上了酒量。
萧天凝貌似浑然不在意,任诸将轮番敬酒,他总是酒到杯干、一滴不剩。起先,他面色潮红,诸将只道萧天凝不胜酒力,喜不自胜。何曾想,众人皆有醉意后,萧天凝却反倒好似从未饮酒般,眼眸清明。
“萧壮士,你可以再得一雅号矣!”居中的帅座内,灵儿眼瞅着麾下诸将全军覆灭,巧笑嫣兮的叹了一句,“那就是‘千杯不醉’!”说罢,也不待萧天凝回答,径自对诸将摆手道,“比酒量,你们全然不是人家的对手,罢了、罢了!”
这一句话,非但没叫醒诸将,反倒激起了众人的斗志。楚仲笑眯眯的起身,朝萧天凝拱手一揖,“萧壮士,这一杯,我是替乌鲁木齐城中的妇孺百姓们,敬您!”
大帐诸将,萧天凝对这位文武兼备的少年将军极有好感,见状忙起身回了一揖,大笑着干了杯中酒后,一边擦拭嘴边的酒渍,一边言道,“楚将军言重了!贵军所到之处,修城、盖房、铺路、打井,这酒,应该是我敬你才是!”
萧天凝与楚仲相视一笑,又碰了一杯。楚仲回座后,颇为感慨的言道,“我兄弟二人本是甘肃人氏,未参军前就对萧兄仰慕已久,如今得见,也算是一桩心愿得了。素闻萧兄武功盖世,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幸,可以瞻仰一二。”
楚仲话音落地,帐内诸将便连声附和。虽说大漠判官四个字就已经够分量,但,终究无法让帐中诸将心服口服。灵儿瞧的清清楚楚,诸将这是在拱萧天凝出手。她本有心劝阻,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因为她也很想看看,这为酷似吴尊的帅哥,究竟是凭什么称霸西域。
“这……”萧天凝听着众人的起哄声,不禁皱起眉头。驰骋西域近十年,从未有人像这般对他,他本想大怒,但眼见诸将投向自己的眼神,多是好奇和挑战,他顿时明白了,看来他不露一手,诸将是不会对自己信服。
“武功,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锄强扶弱。”萧天凝想通此节,神情淡然了许多,他扫了众人一眼,“若是诸位有谁想比划一下拳脚,切磋武艺,萧某愿意奉陪!”
“我来!”
诸将还没来得及消化萧天凝态度突然转变这个事实的时候
,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上座侧席,九阿哥胤禟直直的盯着萧天凝,唇角微微上翘,“能和萧兄一战,说不定我能名震西域,也未可知!”
这一下鹊起突兀,帐中诸将傻眼了,楚仲懊恼不已的望向帅座,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萧天凝也是愣住了,他眼见胤禟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敌意,可他扪心自问,和这位九爷无冤无仇啊。
“九爷言重了!萧某不过时一介武夫,怎敢在九爷面前舞刀弄枪。况且,刀剑无眼……”萧天凝说这话时神色凝重,他倒不是畏惧权贵,只是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自己和兄弟谋一条生路,结果还没到正题,这位九爷怎么就和自己杠上了呢!
“这么说,你是不敢咯!”胤禟闻言,非但没有罢休,反而面色阴沉,萧天凝的话在胤禟耳中怎么听怎么刺耳。
胤禟挑衅的话语,让萧天凝失去了耐心,激起了他的争强斗狠之志。萧天凝收起了客套,语气有些生硬的言道,“既然九爷有兴趣,萧某却之不恭。”
“请!”
直到胤禟和萧天凝步出大帐,诸将才回过神,望着帅座上兀自发愣的自家主帅。在我的地盘上,他们打架斗殴不应该先问问我肯不肯吗?灵儿想着想着突然起身冲出大帐。
呼啦啦众人出帐,就见护卫已经清出了帐前的空地,胤禟和萧天凝站在两边,一个锦衣华服、玉树临风,一个黑衣飒爽、霸气泠然。
帐前众人小声嘀咕着……
“他们怎么站着不动?”
“你懂什么,他们这是已经拼上内力了。”
“对对对!看不见之处,早已刀光剑影。”
“那你能看出他们谁输谁赢?”
“根据我的经验……目前,好像、貌似萧天凝略占上风!”
“你怎么看出来的?”
“根据我的经验……九爷的身形好像有点晃动。”
“我怎么看不出来呢,明明是风吹的衣服在晃啊!”
灵儿原本想出面阻拦,但她看着眼前这阵势,再看看胤禟的神情,心中再清楚不过了。这是两个男人的尊严之战,她若是阻拦,无异于胤禟认输。可不阻拦,她又怕胤禟万一有个闪失。
思前想后,灵儿计上心来,她忙唤来红叶耳语几句。红叶点头应了,朝紫衣比了个手势,紫衣会意自去布置。红叶则走到胤禟与萧天凝之间,朗声道,“刀剑无眼,二位既是切磋武艺,当点到为止。为了不伤和气,不如以三招为限。”
“好!”
二人应了。萧天凝自腰后拔出一柄刀,捏在手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胤禟
则从腰带中抽出一柄软剑,右手挽了起剑式,“领教萧兄高招!”
咔!萧天凝手中短刀瞬时分成四翼。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四翼雁翅刀!”
灵儿眉头紧蹙,不解的问了一句,“判官,不应该用夺命笔吗?”
她话音未落,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四翼雁翅刀如同螺旋手里剑,飞旋着袭向胤禟。
胤禟右手执剑,箭尖在空中飞舞,他身形转了一圈,将飞旋而来的雁翅刀刀身的力道卸去。箭袖一挥,他潇洒的转身,雁翅刀顺势抛出,在空中加速旋转,目标正是萧天凝。
人群中起先发出倒吸一口气的惊呼声,寂静一阵后随即爆发出空前热烈的欢呼叫好声。
“这便是主场优势啊!”灵儿打量着四下比自己还激动的将士们,不由自主的笑着叹了一句。
二人你来我往,三招即毕,谁也没有输,但谁也无法赢。萧天凝合起雁翅刀,望向胤禟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九爷剑法超绝,萧某佩服!”
胤禟将软剑抛给身边的息轩,大笑着上前,“萧兄客气了,你只用刀,却没有袖箭,这若是在荒漠中,只怕我已经败了。”
嘿嘿,萧天凝笑的毫不客气,他眼神四下瞟了一眼,“我是马贼,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大师,大漠中,活下来的人就是强者。再者说,比起大帅的火器,我这袖箭还是不拿出来的好。”
一场比试下来,先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霎时间变成了至交好友。眼见着胤禟和萧天凝说笑着回帐,灵儿郁闷了,挥手示意紫衣撤了四下的火枪手,她喃喃道,“怎么着,我倒成了小人?!”
重新入帐的众人,气氛比先前更轻松了,复又把酒言欢。一席午宴,一直吃到申时方散。诸将各自回营,灵儿让人领着萧天凝去别帐醒酒,自己则扶着微醺的胤禟回了后帐。
胤禟酒品尚好,喝酒后不吵不闹,就是睡觉。灵儿让他漱口,他就漱口;让他躺下,他就躺下;让他脱鞋,他就自己脱鞋。只是,不松开灵儿的手,望着灵儿的眼神,醉眼迷离之外,是幸福的笑意,还有火光。
灵儿被胤禟灼热的眼神盯的浑身发热,她推搡着不断靠上来的胤禟,故作生气状,“别靠过来,一身酒味,离我远些!”
呵呵,胤禟只是一味傻笑,全然没有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精明干练,非但不退,反而蹭着近前,大手使劲儿,将灵儿扯进怀里。
“灵儿!”
“恩?”
“灵儿!”
“怎么啦?”
“呵呵,没什么……有你在,真好。”lt;
brgt; 胤禟闭上眼,摩挲着灵儿的发丝,满脸堆叠着满足的笑容。刚刚比试时,他看的清清楚楚,暗中布置的火枪对准着萧天凝,从头到尾,灵儿的目光从没离开过他。他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灵儿安静的躺在胤禟臂弯里,鼻尖蹭着他的胸膛,脸上带着同样幸福的笑意。她何尝不知,胤禟杠上萧天凝是因为吃醋。当然了,她可不知道,胤禟之所以反应过大,源于她午夜梦呓。
“阿九,那个萧天凝,只是像我的一个故友而已……”灵儿的话没说完,就被人用唇舌封住了口。
“嗯……好大的酒味!”
“不管!谁让你半夜还喊着萧天凝的名字……”
“啊?……阿九,这是白天,外面还有人呢!”
“我不管!我想你,现在就想……”
卧床的帘子落下,悉悉索索,衣物散落一地。
“灵儿,难道你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