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判官 下(2 / 2)

“不想……”

“嗯!想不想?”

“唔……唔……嗯嗯……”

先是挣扎使床铺发出的吱呀声,然后……过了一阵儿,是某个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咿呀的反抗声。

再然后,是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说!说‘我要’!”

“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抗议,象爬了一个山坡,拔了一个高儿,又滑了下来,最终化作了呢喃的一声,“我……要……”

锦帐轻摇,帘笼上一对儿戏水的鸳鸯好似活了一般,垂络的幔帐律动如水,就如那鸳鸯拨动的清清湖水……

…………

夕阳西下,漫天彩霞映衬下,乌鲁木齐城头插上了大清龙旗。

“想不到萧兄酒量惊人,醒酒的功夫也是一流!”中军,薛子卿、碧落等人平日处理政务、军务的偏帐内,已经梳洗换了一身行头的灵儿,一边挥手示意萧天凝入座,一边由衷的赞叹。确实由衷,她的那位这会儿还睡着呢。

“大帅谬赞,愧不敢当。大帅您在酒宴上也是酒到杯干,连脸色都不变,这份酒量,萧某自愧不如。”萧天凝知道这位女将军不甚在乎虚礼,便也不寒暄推托,拱手一揖,便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呵呵,说出来不怕萧兄笑话,我哪里是酒量好啊,全是因为我喝的压根儿不是酒,是水!”灵儿说着,扫了一旁的薛子卿、碧落一眼,她如今倒是想喝,这些丫头也得肯啊。

冬雪上茶后,退了出去。灵儿和萧天凝都有目的,故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萧天凝原想借机打探灵儿的态度,好决定自己手下数百号兄弟的未来。可惜

,一壶茶下肚,清廷对于西北、马帮的态度的他没打探出来,倒是他自己的身世背景、过往经历,被灵儿盘查的一清二楚。

原来,这萧天凝父亲本就是西域最大马帮天鹰帮的头子,是蒙古后裔,他母亲却是汉人,祖上本是钟鸣鼎食的书香士族,被人拐卖到西域,被他父亲救下,故而有了他。虽说他自小在马贼中长大,却受其母亲影响,喜爱读书,算得上文武兼备。

可惜,从他出生时起,他的前途就已经定了。十五岁时,他父亲被杀,他以羸弱的肩膀,扛起了天鹰帮的大业。十六岁设计伏诛了妄图架空他而自立的帮内长老。十八岁那年,天鹰帮兼并了西域第二大马帮,他手刃杀父仇人,自此名震西域。

策旺曾经以重金、高位邀他投靠,被萧天凝拒绝。萧天凝说,他永远的记得,噶尔丹叛变给西域民众带来的苦痛。

等萧天凝发觉时,他心中顿然一惊。这一壶茶的功夫他说的话,似乎比他这十年说的还要多。

“有没有兴趣,和钱府合作?”听完萧天凝的过往经历,灵儿顿起惜才之心。思忖再三,她决定单刀直入。

萧天凝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他剑眉微蹙,“天鹰,乃是自由之子,怎可做朝廷的鹰犬!”

“你放肆!”向来淡定的碧落,闻言不禁出言喝止。

“唉……”灵儿挥手止住碧落,轻笑着望向萧天凝,“自由,这个词儿我喜欢。你先别忙着拒绝,怎么,在你看来,难道钱府就只是朝廷的鹰犬?这话恐怕有些不公吧!

本质上来讲,钱府不过是个商家,只是生意的规模大了些、老板的女儿身份特殊了些罢了。但,和其他商家不同的是,钱府所追求的,不是一家、一号、一族、一姓的富庶,钱府商会所到之处,开厂招工、修路建学,汇通南北东西的同时,舍粥施药,造福无数百姓。从根儿上讲,钱府所作所为,和你们天鹰帮所信奉的‘替天行道’不谋而合。”

萧天凝听后,微微点头,“的确,钱府确与其他奸商不同。但,黑白有别,我们是马贼,你们是富商,你们的富庶是建立在无数百姓的困苦之上,我就应该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灵儿饶有兴致的回味着这句话,随即一瞬不瞬的盯着萧天凝,“只要是富,你们就劫,也不管是否为富不仁?那你们如此劫下去,富人被劫穷了,穷人又不敢富,大家只能越来越穷,难道这就是你所追求的?!”

“这……”

“在这条通往西域的商路上,马贼依赖过往商队才得以存活。你们口口声声劫富济贫,问题是,难道富就

错吗?就该被劫?许多商家也是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勤勤恳恳、白手起家,他们赚的钱难道不是血汗钱?难道活该他们倒霉?

试想,他们的血汗钱被你们平白无故的劫了,后果呢?他们的商铺倒闭,更有甚至,一夜间妻离子散,而那些仰仗他们维生的工人失去生计,衣食无着。久而久之,再也没有商户敢踏上这条商路,沿途赖以维生的客栈、酒肆、货行等等也都只好关门大吉。衣食无着的他们从有产变成了无法生活的流民。

试问,你们劫了一个商队,能救几家穷苦百姓?却让更多的无辜百姓失去生计。而那些辛苦劳作却被你们劫掠的人,和那些终日接受你们救济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就会慢慢懒怠劳作,等着你们救济,没人救济,就扯起大旗也做了马贼。长此以往,这条商路,整个西域,会变成什么样?这些,你可曾想过!”

灵儿的一席话,宛若当头一棒,打醒了萧天凝。他神色明显动容,这些年来,灵儿所说的一切他都亲身经历。他时常会扪心自问,什么是“侠义”?什么是“天道”?他看到更多的,是人性的贪婪。不止一次,他都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对的。

见萧天凝低头沉思,灵儿心知说中了他的心事,便趁胜追击,“汉人有句话,‘授人以鱼,莫若授人以渔’。若想真正济贫,不如给他们一个生计。更何况,想必萧兄已经见识过我军火器之利,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最晚不出两年,朝廷便可以荡平西域。最晚五年内,朝廷将在此设置州府郡县,修路、驻军、屯田、移民。

为了保障这条商路的安全,沿途不仅会增加驻军,甚至在危险路段,还会有配备火器的军队护卫商队。到那时,马帮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像您这样的高手,或许还能险中求生。可你那些手下呢?试问,仅凭血肉之躯、刀枪棍棒,他们能挡住火枪子弹?是非道理,我已说的明白,你,自己斟酌。”

萧天凝沉默了,灵儿的一席话让他想通了许多疑问,却也产生了新的问题。他亲眼见识过清军火枪的威力,就是老弱妇孺,也可于数百步之外,杀人于无形。就是他,若是狭路相逢,也未必能胜。与清军为敌,他不想,也不能。可,“怎么个合作法?我的那帮弟兄,只会杀人、抢劫。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来对付其他马帮吧?!”

“你放心!一不会违背江湖道义,陷判官你于不仁不义。二呢,还可以让你们,当然,也包括你哪位美艳的仆人,一夜暴富,从此金盆洗手,不在提心吊胆、打打杀杀,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自此,你们天鹰帮将脱胎换骨,我

保证,整个西北大漠,不,整个西域,黑白两道对会对你奉若神明!”灵儿的语气笃定而从容。

萧天凝一脸狐疑,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美好的事情,但,灵儿“女财神”的名号他却是听过的。他不在乎钱财,但能让他手底下几百号弟兄从此不再裹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这对他来说诱惑极大!

“钱府即将在西北建立车马行,你和你的手下,可以拥有车马行一成的干股。至于怎么分,随你!”灵儿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萧天凝的神色,身子稍稍前倾,将掌中把玩许久的一件物事,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黄玉,玉质纯净无暇,萧天凝阅宝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桌上的这块玉,值不少钱。他拈在手中,触感柔滑温润,如果卖到识货的人手中,少说也得几百两。只是,他不明白,她给自己这块玉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见面礼,这未免太寒酸了;若按汉人的规矩,男女之间送这种东西,那叫定情信物。不应该啊!九阿哥胤禟除了喜欢吃味儿,长相不够硬朗之外,身手、气度、言谈、眼界,那都是一等一的。而且,从前观之,她与九爷恩爱甚笃。

萧天凝越想越摸不着头脑,定睛细看那块黄玉,原来被雕成一枚玉质的大钱,正面刻着四个字“大清通汇”,反面四个字“招财进宝”。萧天凝一脸茫然的将手中玉钱翻来覆去,忽然,他脑中灵光乍现,握着玉钱的手陡然紧了。他不可置信的擡头看着上座内,笑盈盈的灵儿,“这……难道是……”

从二人闲谈伊始,薛子卿就在一旁沉默静听。此时,她终于憋不住了,她实在不明白,灵儿怎么会把西北如此大片的地区交给这个只懂得打打杀杀、脑筋不会转弯的二愣子。可看灵儿一直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薛子卿无奈,只得解释道:

“钱府车马行,共划为六个区,东北、蒙古、西北、西南、沿海六省以及内陆。每个片区的总掌柜,都有一块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印鉴——玉钱。其中,东北黑玉、蒙古血玉、西南翠玉、沿海白玉、西北黄玉,内陆则为白底无色间杂的彩玉。你面前的这一块,正是代表着执掌西北片区权力的,黄玉钱。”

在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后,萧天凝的面色反倒凝重起来,“以钱府今时今日的财力、影响力,以清军今时今日的兵力,以朝廷平定、管控西域的决心,你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招我这个马贼头子!为什么?”

灵儿捋着自己的衣袖,笑了,“说实话,今日你没出现之前,我并没有这个想法,正像你说的,没必要。但,你来了!”她望着萧天凝的

目光,一瞬间变的飘渺,似乎看的不是他。

半响,她回过神,坦然的对萧天凝言道,“首先,我是个商人,商人的天性就是趋利避害,以最少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报。我相信,凭你在西北的声望和人脉,由你来执掌西北片区,可以事半功倍!

而且,我欣赏你!无论是胆识、气魄、胸襟、身手,还是你的侠义之心。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颗爱国、爱民之心。你这样的人才,当马贼可惜了。我相信我的眼光,怎么,你不相信你的能力?!”

见萧天凝依旧犹疑,薛子卿冷声道,“若是判官你自忖经营无术,那大可不必忧心,建立西北车马行,钱府出钱、出力,具体运营,也会有专人来管。一成干股,市面上至少值不少于百万两白银,这些还不算盈利分红。许多西北的商户挣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白给你你却不要,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唉,子卿,不得无礼!”灵儿待薛子卿嘲讽完,才装模作样的喝止,“我知道,事关天鹰帮上千号人的生计,萧兄一时拿不定主意。合作与否,你可回去商量再定。总之,萧兄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钱府的大门永远会为萧兄敞开!”

当朝炙手可热、权倾朝野的嘉兰竭诚公主,当下手握西北军政大权的抚远大将军,如此自降身份、态度谦和、诲人不倦,萧天凝自忖,若是再推脱,便是自己的不是了。思前想后,当下拿定了主意。

灵儿见萧天凝应允,反倒比他更高兴,二人如做生意一般击掌立誓。眼见薛子卿满肚子牢骚,灵儿秀眉一挑,指着薛子卿,对萧天凝道,“这位薛公子,乃是手持翠玉钱,西南车马行的大掌柜。往后筹建西北车马行,你二人还需要通力合作才是!”

不知道为何,薛子卿总觉得,自家小姐此时的神情,很欠揍!

…………

八月四日

策旺悉闻小策零战败,弃乌鲁木齐城,仓惶北逃。抚远大将军部兵不血刃,进驻乌鲁木齐城。

时有西域马贼首领萧天凝投诚,抚远大将军念其忠,尽赦其罪。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没有违约,赶在周末结束前更新。。。

下一周有事要忙,可能没时间更文,我只能答应,如果有时间会尽量写。。。

厚积薄发吗,积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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