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一种强烈的痛楚从心里发出。那是灵儿从未感受过的一种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内心深处,是潜意识里的担忧,是心痛。意识朦胧中,灵儿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小腹,朝后倒了下去,就在身体落地的瞬间,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身体。
“妈妈!?”灵儿望着妈妈慈爱的脸,低低的惊呼。这是一张她午夜梦回时总会想起的脸,那么和蔼,那么亲切,仿佛只要看到这张脸,她就有生的理由。
“傻丫头,离开这么久,都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妈妈一如既往的唠叨着,笑容里却溢满怜爱,小心翼翼的扶起了灵儿。
“妈妈,我想你……”灵儿如同孩童时那样,双臂圈起妈妈的脖子,声音有些哽咽。
“我的宝贝丫头,妈妈也想你啊。让妈妈看看……我的丫头瘦了,这皇家的饭碗不好端啊,当年我让你考公务员吧,你偏不肯,说要读什么研究生。现在看看,丢了铁饭碗,远离父母不说,还总是受人欺负。哼,回头我跟你爸去太庙,把清朝的皇帝统统骂一遍!……”
听着耳畔那遥远、熟悉、亲切的唠叨声,灵儿却浑身说不出的自在,无论妈妈说什么,她总是笑着点头,不再像过去,总是顶撞母亲的善意。目光稍移,灵儿看到了妈妈两鬓的银发,她想伸出手去碰,手却被妈妈握住了。
“妈妈,你这次,是不是来接我的?!”
“乖女儿,我和你爸何尝不想接你回去。不过,爸爸妈妈看到了,我们的女婿很不错,有车有房还对你一心一意,这样的女婿如今不好找呀。你如何舍得离开他?”
想起胤禟,灵儿原本平静的心开始挣扎,她咬着唇,半响叹息般的说道,“妈妈,对不起,恕女儿不孝,女儿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女儿。”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时,她心如刀绞,眼中,妈妈的背看起来更驼、头发更花白,整个人都变得苍老了许多。
“不要说对不起。我和你爸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选择的。乖女儿,你总是把一切责任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可,那么沉重的担子,你一个人担的动吗?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和你爸都好心疼。”妈妈抚摸着灵儿瘦削的肩膀,难过的说道。
“妈妈……”灵儿扑倒在妈妈怀里,任由委屈、辛酸的泪水打落母亲的衣襟。
“乖女儿,你已经很棒了!你从小就是爸爸妈妈的骄傲,曾经是,现在更是。答应妈妈,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要担心爸爸妈妈,只要你们过的好,我们就会安心。”妈妈替灵儿拭去泪水,柔声叮咛着。
灵儿在母亲的注目中点头应了,随即拉起母
亲的手,“妈妈,我好想让你见见阿九,他对我很好,你一定会喜欢他的。还有,你和爸爸不要去太庙骂老康头了,其实,他也很孤独,很苦闷,是一位寂寞的老人。”
妈妈似乎没有再听灵儿说话,她只是用目光一遍一遍的看着已经嫁做人妇的女儿。虚空中,有声音在催促她离开。
“妈妈,不要走!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不要丢下我……”灵儿紧紧拉着母亲的手,哭的像个孩子。内心深处,她始终是孤寂的。
妈妈最后一遍爱怜的凝视着女儿,目光最后定在了灵儿的小腹上,她微笑着拍着灵儿的手,“傻丫头,你不再是一个人,你还有阿九啊!你,还有他们……”
朦胧中,妈妈的身影消逝无踪。灵儿兀自伸在虚空中,妄图抓住什么。泪水,冷冷的从脸上滚落。
“你哭什么?你还有我们啊!”一双温暖的小手从后面悄悄的伸来,拭去了她眼角的泪。转身,却是阿九,正微笑着朝她伸手,眉眼间是无尽的爱怜。
刚刚被抽空的心突然间溢满了爱,灵儿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抓住那双为她挡风遮雨的大手,再也不放。
突然,那双手忽地变成一道寒光,一个含怒的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哪里是胤禟,分明是那个裹着头巾的准噶尔女子。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她小腹刺来。她想躲,再也不及。
猛然惊醒,灵儿不禁长出口气。原是南柯一梦,只是梦中情景,恍如昨日。床前,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子正焦急的想从自己的手中抽回他自己的手,男子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尴尬,深邃的目光却凝视着别处。
我在哪?灵儿猛然想起自己好像遇到了刺客,是发生在大小策零的部落里,好像谁挡在了自己身前。环视四周,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室内的布置是典型的北疆风格,地上是厚厚的绒毯,屋里一尘不染。冬日的阳光透过一小块窗玻璃折射进屋内,床前,从自己手中挣脱的男子在耀眼的日光中,五官变得模糊起来。
当啷!~~伴随着铜器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个惊喜的尖叫声在屋内盘旋着,“醒了!小姐醒了!九爷,小姐醒了!!”
碧落惊呼之后,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狂喜的跪倒在床边,“小姐醒了!小姐你终于醒了!”说着,高兴地眼泪噼里啪啦,根本顾不上抹。
见平日里稳重淡定、处事老练的碧落,如此毫不顾忌形象,一旁的男子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朝床上的灵儿拱拱手,“大帅既然安然无事,瑞沙德便先告退了!”
男子一说话,灵儿才终于察觉出异样来。怪不得她觉得这男子浑身透着古怪,原来,他是西域人,不,从口音上来分辨,他很可能是中亚或者欧洲人。他的汉语说
的算不错,可语调却完全是异域腔调,听起来有些滑稽。
碧落此时才惊觉屋内有外人,意识到自己刚刚非常失态,她有些羞赧的起身朝瑞沙德笑了笑,随即向瑞沙德深深一福,“谢谢你,谢谢你唤醒了我家小姐。”
瑞沙德平素从没见过碧落如此温柔,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想伸手去扶,手伸出去却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他不好意思的摸着一头卷发,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也是误打误撞,您别客气!”
这句话,伴着瑞沙德那蹩脚的语调,十分有喜感。不止是灵儿,连碧落都绷不住,乐了。
这时,连日来不眠不休,正在偏殿休息的胤禟,听到了响动。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离床很近的时候,他猛然想起什么,复又放满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坐到床边,旁若无人的握起灵儿的手,“你终于醒了!”
“我这就去喊冬雪、秋香来,九爷稍候!”碧落说完,朝瑞沙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十分知趣的退了下去。
灵儿盯着胤禟的胡茬,不解的看着四下,“这是在哪儿?”
“乌鲁木齐城。”
胤禟的回答让灵儿大吃一惊,她仔细回想了一遍,摇着头,“怎么会?我们不是应该在伊犁的大营里吗?”语气稍顿,她抓住胤禟的胳膊,语气焦急,“是不是俄国沙皇出兵了?怎么我睡了一觉,就回乌鲁木齐了呢?”
胤禟按住妻子的肩膀,示意灵儿躺下,一脸的无奈和担忧,徐徐言道,“你是睡了一觉,可是你足足睡了十二天!沙俄没有出兵,策旺已经被玉玲珑杀死,龙崎回来了,袭击你的女刺客也已经关押囚禁。新军撤回了库尔喀喇乌苏,其他三路大军也在适宜的城镇驻扎。除了你,其他一切都很好。”
听完胤禟简短的叙说,灵儿的心才安稳下来,她朝胤禟撒娇的笑笑,“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很好嘛。”十几天寝食难安、担忧、焦虑,胤禟原本气不打一处来,可此时,面对妻子饱含歉意的微笑,他却只有深深的自责。他怎么能让她身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