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 上(1 / 2)

联合军演胜利闭幕后,兴致盎然的康熙帝决定在行宫大殿内开席设宴,名曰为西征和军演“庆功”。这庆功宴是军演前就定了的,当时只想着款待西征诸将,因为诸王阿哥们作陪,所以新军中够得上身份参加的也就图赛、费宜鸿、黑鹰几个罢了。计划不及变化,联合军演后,康熙帝是爱煞了新军,下旨一定要让团一级的将领都赴宴。

如此这般却就难为了负责筹备宴会的礼部官员。行宫大殿倒是足够大,再加百十来号人他们都能够安排妥当。可若完全按照康熙的旨意,这大殿中,新军可就占了一半席位,八旗将领加上诸王阿哥才堪堪持平。不用问,那些个八旗亲贵要员们回头肯定把气撒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这些个扈随康熙的礼部官员们,多是文职出身,此番西出玉门关千里迢迢到这苦寒之地,心里面本就不愿意,惟愿能借机巴结好义亲王和嘉兰公主。可没想到的是,这头一档差事,就是得罪人的大难题。那掌典制的是上三旗的八旗望族,嘴里嘀咕半响,跺了跺脚就要去求康熙帝收回成命。

精膳清吏司是汉人,怕事,慌忙拦住,看了看左近,低声劝道,“兄台莫忘了,君无戏言!何况这次联合军演,新军大胜,圣上正在兴头上,你这一去,不是诚心找死吗!”主客清吏司是漠南蒙古人,身高七尺有余,平日里总是嘲讽精膳司胆小怕事,这回却也附和,“谁让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呢?甭说其他了,就说这筹备宴会吧,我们不过是拿个章程,这行宫,别说这行宫了,就是这乌鲁木齐城,管事儿的不也是嘉兰公主的侍女吗!”

主事的礼部员外郎到底圆滑,将他的这份顾虑私底下委婉的告诉了负责行宫乃至整个乌鲁木齐城钱粮民政的碧落,借碧落之口转达给了深居简出的灵儿。灵儿本就不愿新军出风头,立马手书一封,让冬雪递到正在城外军营里练枪的康熙帝手中。

能够直接送进军营的奏折,除了加急要务,肯定就是东苑送来的。扈随在侧的一众阿哥大臣们瞄着康熙帝的神情,心中揣测着折子的内容。康熙帝没想到如此琐碎的事竟然都惊动了安胎的灵儿,暗骂了礼部官员一通后,却也知道,此事可大可小。

联合军演八旗几乎是惨败,可从康熙帝的内心深处,他并不情愿承认八旗已经威风不再,他更愿意将新军的胜利归功于犀利的火器枪弹。从情感上讲,康熙帝正在拥有一支当世无双的军队的巨大喜悦,与亲眼见证祖辈荣耀不在的失落中,徘徊不定。

“老九!你看看怎么办?”康熙将难题踢给了身为“东道主”的胤禟。这一声出乎众人意料,不禁引

得王公大臣们纷纷侧目,就连胤禟也有些吃惊,毕竟,平日里执掌政务的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襈三位在前。

胤禟移步上前,从李德全手中接过折子,迅速扫了一遍,心里暗骂那帮礼部官员多事,可灵儿的意思他又不愿忤逆。擡头见康熙帝等着他答复,胤禟略一计较,便上前回道,“回皇阿玛的话,八旗诸将在此番西征、军演中亦竭尽所能,儿臣以为,理应褒奖。”

“竭尽所能么?”康熙帝重复着胤禟的话,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随即点头吩咐胤禟道,“那这事就交予你去办,朕看看你怎么将这碗水端平。”“儿臣遵旨!”见康熙帝同意自己的提议,胤禟也高兴,他不在乎什么人心得失,只是为那些与他素来交好的八旗亲贵将领们说句公道话,他们确实尽力了。

这父子君臣二人一问一答,神情细节都落在了旁观的阿哥大臣们眼里。众人不知究竟,单从二人神态分析,也看得出九阿哥胤禟如今甚得康熙帝欢心。那些抱着观望态度的朝臣们,心中的天平渐渐的开始倾斜。

胤禟领命而去,康熙帝兴致依旧不减,将手枪交还给图赛,领着心不在焉的众阿哥大臣们直奔校场。康熙这可不是贪玩,绝对是用心良苦。新军虽然在联合军演中大获全胜,可对那些贫民出身的新军将领,八旗亲贵们心中终究还是不服。

也确实,对这些个世袭选拔的八旗将领们而言,他们愿意承认新军士兵,却不愿意承认新军将领在指挥、应战方面比他们更强。在“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腐旧观念下,让这些天之骄子们承认自己技不如出身低贱的新军将领,委实费劲。

修建和平渠正如火如荼,使得平日里热火朝天的校场,这两个月来显得冷清了许多。校场一旁拴着一溜马匹,众人打眼一瞧,就看到康熙帝那匹通身纯黑没有一丝杂毛的大宛名驹暗夜。平时一直圈养在紫禁城里,暗夜闷的都快没了性子,这两个月随着康熙帝撒欢跑,可是让暗夜精神了不少。瞅见康熙帝的杏黄色瓜皮帽,马夫刚解开缰绳,暗夜高兴的连声嘶鸣,撒腿跑了过来。

暗夜如此通人性,康熙帝也是大为开怀,翻身上马,接过海青递过来的佩刀,一人一马在校场中来回飞驰,雪亮的刀光和乌黑的战马相得益彰,煞是好看。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众人忙跟着附和,山呼万岁、大拍龙屁。

康熙帝似乎心情极好,扯住马缰,对一直默默扈随在侧、此时湮没在人群中的黑鹰道,“朕常听闻雪豹营的奇闻轶事,难得得见真人,黑鹰,你不妨今日露几手,让朕见识见识过过

瘾。”说着,康熙帝眯着眼莞尔一笑。

众人乍然一听黑鹰的名头,均是大惊,更有随行的翰林学士吓的出声。西征以来,雪豹营名声在外,在那些腐儒心中,黑鹰更是嗜杀的魔头。谁也没想到,名震四方的雪豹营营长,竟然就在自己身旁。

听到康熙帝的召唤,黑鹰心知躲不过,眼见以征西军副帅吴世巴为首的八旗将领们用鄙夷的目光打量自己,再看康熙帝的眼神,他已经明白就里。康熙帝见识见识是假,让自己替新军将领们立威是真。除了征西军中的八旗将领,此番西来的,还有以费扬古为首的朝中八旗要员,各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名将,要让这些人接受与出身贫寒的新军将领们平起平坐,他们肯定不服气。

黑鹰心中雪亮,知道今天若不将这些悍将镇住,无颜面对那些死去的新军将士,唤来副官郑岩吩咐了几句,郑岩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来了几个新军士兵,在校场远处的空地上高高低低立了数个箭靶。黑鹰本是绿林出身,从小摸着弓箭长大,众人只见他轻轻一拍坐骑的脖子,战马啪啪啪小跑出二百余步,调转马头,以冲刺速度向靶子方向冲去。

取箭,开弓,松手,配合着坐骑的脚步,利箭嗖嗖如电射出,才射十几箭,已博了个满堂喝彩,论起射箭满族人个个都是行家。远远的看不见那些箭是否正中靶心,但十中有□在红圈附近,难得的是箭箭都力透靶背,射得靶子来回晃动。

八旗诸将不死心,纷纷催动战马,追在黑鹰马后,但等壶中箭完,好冲到近前看个仔细。堪堪距靶子五十余步,黑鹰扯出最后一只箭,拉了个满月,稳稳地把箭射了出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长箭透靶而过,又飞出几十步,插入一个土丘中,直没及羽。纵龙陵飞将复生也不过如此,众人暗赞,心知不必再看其他的靶子了,只此一箭,足以证明其实力,若两军阵前交手,没等靠近,早就被他射下马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