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军演结束后,驻疆新军,不,此时应该称其为大清帝国陆军驻新疆建设兵团,开始全面着手招募新兵以充实一个建制军的足额兵力。根植于昆仑堂、起源于西山军校的新军,在经历了平定北疆、荡平西藏的战火洗礼后,由康熙帝御笔朱批,成为帝国正规、不可或缺的国防力量。从西山新军、新军,到此时的大清帝国陆军,热兵器装备的新军种终于在地位上和八旗并肩。
尽管所有人都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当圣旨突如其来、猝然而至时,所有人都难掩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惊恐、惧怕、悔恨、嫉恨与欣喜、欣慰、兴奋、自豪,交织在乌鲁木齐行宫的上空。
总之,乌鲁木齐城更加热闹了。负责筹备招募新兵事宜的陆军后勤人员,在外城的各个繁华地段广发传单、宣讲政策,即便他们每天都准备了比前一天更多的传单,却仍然不够,总是一拿出来,就被哄抢一空。
比他们每天搬来的传单更多的,是来咨询点报名当兵的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小的,甚至还有随着中亚游商们来到乌鲁木齐的东欧人。随着传单越发越多,许多关内的年轻后生们也踏上了西去乌鲁木齐的路,只为圆一个“新军梦”。
如果说两年前许多年轻人应征入伍是为了养家糊口,那在两年后的现在,当新军,不,大清帝国陆军,已经成了举国青年成功的标准。许多内地的银号,甚至愿意为陆军家眷免担保低息贷银。
大量的外地人涌进乌鲁木齐城,给当地的商铺小贩们带来了巨大商机的同时,却也给鹤雪、陆军们戍卫行宫、康熙增加了难度,更何况万千注目的灵儿此时已进入待产期,其安危更是不能有丝毫疏漏。负责护卫事宜的红叶、海青不得不向图赛求助,未免御驾的行踪暴漏,既要不引人注意,又要足够安全,三人商量来商量去,只有让雪豹营出马了。
数千名陆军战士轮岗守卫城池,数百名鹤雪卫士拱卫着行宫内苑,五百名雪豹营兵化整为零,散落于市井巷陌,他们在内外城结起了一张天罗地网。而从大漠戈壁腹地召回的天罗杀手们,未曾休息,就接到了新的命令,每个人如同影子般护卫着内城那些根本不知情的王公大臣。
当然了,御驾亲临、帝国统治阶层的领袖扈随在侧的消息,对民众是完全封锁的。地方官吏和普通百姓只知道康熙帝西巡,猜测到嘉兰公主很可能前往西安府待产,却绝对想不到,康熙帝会亲自前往塞北苦寒之地。
即使如此,已经见惯了奇装异服的官兵、规模庞大的车队、来自天南海北各色人等的城中百姓,也能敏锐的察觉出丝丝异样。一边是,外城增加了岗哨,城门口的兵丁不仅盘查通行
证件还拉着唬人的狼狗盘查货物,内城守卫的巡逻次数增多了,几乎没有哪条街道看不见巡城士兵。
另外一边,随着涌入乌鲁木齐的大量人流,城里出现了许多奇怪的外地人。这些人大多数打着商贩的幌子,心思却都不在买卖上,总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
紧挨着内城的德隆楼,是乌鲁木齐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菜色种类、富丽堂皇几可与钱府的天香阁比肩。又因为地处内外城交汇处,站在德隆楼阁楼栏杆处,就可以远眺内城深处的行宫内苑,故而生意兴隆。再加上最近不知怎的,德隆楼的最大竞争对手天香阁竟然以装潢为由关门歇业,德隆楼的生意便愈加红火,简直可以用火爆来形容。
德隆楼的老板姓孙,祖上是山西人,年近五十的光景,总是穿着素色的长袍外面罩着皮坎儿,架着一副花镜站在柜台后,一边低头算账,一边打量着店里的生意。
午后时分,酒足饭饱的食客们大都各自离开,大堂里冷清了许多,反倒衬出门口街市上的热闹来。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时不时的有步履整齐划一、甲胄分明的巡城士兵走过,偶尔还能看见裹着头纱的波斯美妇,碧汪汪的眼睛如一泓春水。
守在门口的跑堂小厮依着雕花木门正打着瞌睡,就听门帘儿上的铃铛叮铃一声,一个裹着沙色轻纱斗篷的人闪进店里。小厮忙打起精神,正要询问,那人却先问了阁楼怎么走,并且十分讲究的丢给了小厮一枚银瓜子,出手十分大方。
小厮接过银子眉开眼笑,点头哈腰的就要引那人上楼。正说着,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透过帘子的缝隙可以看见,马上的人一身兵卒打扮,风尘仆仆,马背上的褡裢里隐约可见有许多方方正正的东西。
城里的百姓见惯了大队官兵、规模庞大的商队、来自天南海北的各色人等,大家识相的让出道,却也没人去关注马上的兵卒,仍然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
德隆楼的阁楼里,一个身材彪悍的大汉从窗隙前窥探着街市的马队驰过,回到桌边坐下,将面前杯中的酒一口抿进嘴里,蹙眉说道:“最近这城里往来京师的兵卒信使是多了些,可西北战事刚刚结束,本就事多。那人又即将临盆,城里守卫森严也不稀奇。可看不出皇帝在此地的模样。”
他说到这不屑地一笑,怀疑的目光瞪向对面道:“你们汉人的皇帝,就像一朵娇嫩的花儿、一只笼中豢养的金丝雀,只能躲在紫禁城中发号施令,哪像我们的可汗,那是大漠的雄鹰、草原上的英雄,你收到的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的商贾,穿着庸俗的锦缎长袍,戴着色彩艳俗的瓜皮帽,满脸堆着和气的笑容,让人看不清他的
眼睛。“乌赤满,你别忘了,正是这只老金丝雀,最终要了你家可汗的命。”他顿了顿呵呵笑道:“我家主人神通广大,我们的弟子遍布三教九流,就算是皇帝的消息,也一样探听的到,康熙一定就在行宫之中,绝不会错!”
被称为乌赤满的人目光灼灼地盯视他良久,才一握拳,说道:“但是乌鲁木齐城守卫森严,内城更是围的像铁桶一样,那些新军战士手中还拿着彷佛从死神那里借来的神兵,足以以一敌百,我们要如何下手?我们到底有没有机会行刺皇帝?我已经等不下去了。我只想将可汗赐予我的匕首亲手插进背叛者的胸膛!”
对面的人对乌赤满声色俱厉的语气毫不在意,他眯着一双水泡眼,狭窄的缝隙里露出精明的光芒,身形俯前,淡淡笑道:“乌赤满,小策零固然该杀,可真正害死大汗的是皇帝,是康熙!是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只有杀了他们,你才算是为大汗报仇雪恨。
如今时事不同,康熙年老昏庸,偏听那贱人的谗言,将朝政搞的乌烟瘴气,内外交困。只要康熙一死,那贱人会因为怂恿皇帝西出塞外而被处死,只要她一死,与她同一阵营的那些新派人物就会被连根拔起,身处乌鲁木齐的诸位阿哥王公们因护主不力必然受牵连。
老字辈的人被架空,我们的人会趁机上位。彼时,诸王野心一起,清廷大乱,便可渔翁得利。我家再主人顺应天意,适时起兵,天下唾手可得,到时……自然会记得你们这次的功劳,想想看,我们会帮你们夺回你们的家园故土,还有我家主人答应割让的甘肃、青海,这些还不值得你们等下去?”
他笑吟吟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的喝了口酒,又夹了口菜,耷拉着眼皮道:“我们汉人有句话,叫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就一员名将尚且要用上万条性命来填,你们想获得这么大好处,再耐心候这一两天又如何?清朝皇帝将在行宫设宴庆功,这么大的举动,他们想瞒也难。进一步的消息,我们一定搞得到,还请你务必安抚部下,他们既然已经守候了这么久,时机也就不会远了。”
乌赤满咬牙道:“好,白护法,我答应你,不过,我们的人这些日子以来都憋在小小的厂房里困顿不堪,给养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你得给我们摸清几家富商家底……我们必须补充给养才行。”
只知道抢掠的蛮子!被乌赤满唤作白护法的白胖男子心底暗骂,面上却依旧笑容可掬:“唉,怎么能让勇士们为生计发愁呢,看来我御下不力啊,底下的人越来越不会做事。这里是五百两,务必让勇士们吃好喝好。”说着,白护法向一直侍立的老者点头示意。
顺着他的目光,乌赤满下意识的望了过去,只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