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西王?!
乌鲁木齐行宫大殿内,难以抑制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以庄亲王、郑亲王为首的八旗权贵们,个个瞠目结舌,愕然之情溢于言表。他们预想过无数个版本,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可独独没有想到,康熙帝竟然会下这样一道旨意。
郡王爵位,封号靖西,没有人比在座的八旗权贵们更清楚这个恩典的份量。满清立国至今一百年,得封亲王、郡王者,无不是靠着累世军功、满身伤痕。自入关以来,除皇子之外还能保留亲王、郡王爵位的,均可谓是数代功勋卓著,为大清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就连开国元勋、为大清打下半壁江山的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一脉,如今也多是闲散宗室,只有缚吟一人依靠父辈的军功,得封贝子。可如今,康熙帝竟然要赐一个尚未出世的腹中胎儿郡王爵位,对八旗子弟来讲,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和侮辱。
从开席至今,三阿哥胤祉一直保持着身为臣子应有的谦卑和身为儿子应有的顺从。即使灵儿出现、康熙让老九坐在太子席位、听闻罗布藏丹津谋反,他都保持着处变不惊的谦谦君子之态,可是现在,他握着酒杯的手却在颤抖,他眼看着杯中酒全都洒在了桌子,才想起放下酒杯。
其实,大殿内最惊讶的人,应该是尚未出世的靖西王的父母。陡然间听到康熙帝这匪夷所思的恩典,灵儿早已张口结舌,恨不得将手边的茶杯吞下去,胤禟打量着妻子的神情心知灵儿肯定事先并不知情,只能握紧灵儿的手,试图让她镇定下来。
“皇上!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妖女给您下了蛊,让你如此黑白颠倒、行事悖逆,竟然将祖宗家法都抛诸脑后,您这样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太皇太后?”原本颓然倒在地上的康亲王椿泰,双目含泪,竟然不顾死活公然指责康熙。
“放肆!”康熙帝低沉的吼声盘旋在大殿内,人群瞬时静了下来。康熙帝回到御座上,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康亲王椿泰身上,“康亲王,你拂逆朕意、多次公然诽谤朝中重臣,朕念你是太皇太后托孤之臣,八旗的肱骨,饶你不死。可你不该一错再错,倚老卖老!”
帝王的怒斥声带有雷霆之势喷薄而来,老康亲王却擡起头极为不敬的望着九重玉阶上的帝王。依稀记得,玉阶上的帝王年轻气盛,却悄无声息的拔掉了权倾朝野的鳌拜;平定三藩、收复台湾、两征大漠,他一直都是帝王最倚重的臣子。可如今,他老了,玉阶上的帝王,也老了。
康熙没有想到这个一直对自己恭敬有加的老臣,竟然会如此大不敬的盯着他,那眼神
似乎在斥责他。康熙没有躲闪,目光坚定,“康亲王,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清的基业,可你的所作所为却是为了你们这些亲贵们的荣华富贵!嫉贤妒能、党同伐异的人是你们!若是留你们继续把持八旗,大清迟早会死于桎梏之中。”
噗~
伴随着君王的斥责,那层八旗亲贵心底一直藏着掖着不愿正视的窗户纸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捅破了。什么祖宗家法、大清礼制,不过是当权者愚民的手段、他们这些统治阶级维护自己集团利益的工具罢了。已经被剥夺了参政权、不再掌兵的八旗贵族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就这样没了。
老康亲王椿泰面色苍白,身子佝偻着,花白的须发被风吹散,只一句话的光景似乎苍老了十多岁。他没有想到康熙帝会如此不留情面的戳破他们心底最后的防线,虽然他不愿意承认,确实,他们所作所为更多的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可是,“皇上,奴才有罪,奴才自愿一死以谢皇恩。”
跪着的老人老泪纵横,擡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奴才只是怕,怕如此下去,这大清再也不是满洲的大清,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大清,而是……”老人猛的侧目,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盯着太子席位上的灵儿,语气似要撕咬猎物,“姓钱!”
康熙眯着眼瞧着康亲王,心底生出一丝悲凉。他理解八旗亲贵们的所作所为,他理解康亲王椿泰的担忧,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他无法解释,因为他知道即便是解释,这些各怀私心的臣子也未必会像灵儿那样无条件的服从他帮助他。做一个创世之君,远比做一位仁君要难的多。此时此刻,面对挑起事端的老臣,他必须杀一儆百。
帝王挥手间,康亲王椿泰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御前侍卫架了出去。老康亲王此刻已经没有了理智,甚至没有替自己的儿孙考虑,临走不忘撂下一句火上浇油的狠话,“八旗,休矣!!”
原本寂灭下去的战火,再度被点燃。不安、惶恐、恐惧的末日情绪迅速扩散,八旗亲贵们不分文武贵贱几乎全部站了出来,名为康亲王开脱,倒不如说是在逼迫康熙表态。
有道是法不责众。御座上的康熙帝看似沉稳,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左手握着的金杯被生生的捏扁。作为帝王,尤其是康熙这样早已牢牢握紧天下大权,习惯了一言九鼎的人,最忌恨被人威胁,更何况今日殿内还有刚刚归顺大清的番邦外臣。
眼瞅着康熙帝貌似无意的摸了摸鼻子,灵儿心道,不好,老爷子动怒了,若是康熙一怒之下把这帮人全都扔进大牢,那可真会天下大乱的。正思忖着该如何解围,就看原
本坐着得三阿哥胤祉、七阿哥胤祐,甚至十二阿哥胤裪也都纷纷跪下。
灵儿顿觉头大,当着阿玉奇汗、海因朵等番邦外臣的面,这些八旗亲贵们没眼力见也就罢了,老三他们怎么也来蹚这趟浑水,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一直缄口的康熙帝面色冷峻,扫了跪倒在殿当间的群臣一眼,“你们这是想做什么?!朕看,想造反是你们!”那语气淡淡的,却让跪在地上的群臣们浑身打起冷战。
“奴才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