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疆的波涛尚未平息,内陆的烽烟却猝然燃起。这一次,威胁并非来自未臣服的远方强敌,也非饥寒交迫的流民,而是源自联盟的心脏地带,来自那些曾与秦霄并肩浴血、共享荣光的旧日部属。
矛盾的种子,早在秦霄推行一系列强化中央集权、削弱部落传统的政策时便已埋下。熊镞币的强制推行,剥夺了各部族自行交易的部分自主;神权的收编,撼动了维系部落内部凝聚的传统信仰;而持续不断的征伐与劳役,更是让各部青壮流血汗,老弱饥寒交迫。
怨恨在沉默中积累,如同地底运行的岩浆,寻找着喷发的裂隙。
裂隙出现在一个名为“黑齿”的部族身上。黑齿部曾是秦霄早期征伐时坚定的盟友,其首领“芒”勇猛善战,与秦霄称兄道弟,立下过赫赫战功。黑齿战士也以悍不畏死着称,是秦霄麾下一支重要的力量。
然而,新政之下,黑齿部并未因过去的功勋而获得优待。沉重的赋税以熊镞币形式征收,迫使黑齿部不得不贱卖牲畜和皮货来换钱;大量的青壮被征调去西线戍边或参与造船等劳役,部落内部生产凋敝;更让芒无法忍受的是,秦霄派来的税吏和监工,态度傲慢,动辄以王法相逼,丝毫不尊重黑齿部的传统和地位。
最终点燃导火索的,是一场冲突。一名秦霄派来的年轻税吏,在征收一笔新加的“道路维护税”时,与黑齿部的一名长老发生口角。税吏仗着身份,言语辱及黑齿部祖先,激怒了周围的黑齿族人。冲突中,税吏被失手打死。
消息传回主城寨,秦霄的反应冷酷而迅速。他直接下令近卫军前往黑齿部驻地,要求交出所有参与冲突者,并罚没部落大批牲畜作为补偿,同时要求芒亲自前往主城寨请罪。
这命令,在芒和所有黑齿族人看来,是毫不留情的羞辱和压迫。往日的功勋被彻底遗忘,兄弟情谊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律法和无情的索取。
交出勇士?罚没赖以生存的牲畜?首领亲自请罪?芒在部落议事会上,面对群情激愤的族人,双眼赤红,猛地将秦霄传来的令箭摔在地上:秦霄早已不是当年的兄弟!他如今眼里只有他的王权,他的律法!他要吸干我们的血,去填他无尽的野心!我们黑齿部的汉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反了!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喷发。黑齿部率先举起了反旗。芒砍杀了带来的几名监工和税吏,召集部落所有能战斗的男子,打开了武器库。他们打出的旗号并非推翻秦霄,而是清君侧,诛酷吏,复旧制,求活路。
这面旗帜,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周边几个同样饱受赋税劳役之苦、对现状极度不满的中小部落纷纷响应,带着族人前来投奔。甚至一些在联盟军队中担任中下层军官、出身这些部落的将士,也偷偷离开营地,加入了反叛的队伍。叛军迅速汇聚成一股数千人的力量,他们熟悉地形,骁勇善战,短期内竟接连击溃了几支前来镇压的小股官军,声势大振。
消息传到主城寨,朝堂震动。谁也没想到,最先爆发的危机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内部,来自这些曾经的自己人。
秦霄面沉如水,听着战报,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他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冰冷的杀意。背叛,在他这里是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他环视殿内文武,声音平稳却令人胆寒:谁愿领军,平灭此叛?
几名新兴的军事贵族踊跃请战,他们视此为立功晋升的良机。
然而,秦霄的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了殿下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将身上。那是“犀”,一位资历极老、战功卓着,但近年来因性格耿直、与新兴权贵不睦而颇受冷落的将领。更重要的是,犀与芒私交甚笃,当年曾多次并肩作战。
犀将军。秦霄开口,你与芒相识已久,知其用兵习性。此次平叛,由你为主将,如何?
殿内顿时一静。所有人都看向犀。让与叛军首领有旧谊的人去平叛,这用意…
犀身躯微微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看到了秦霄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试探与冷酷。这是一次考验,一次将他彻底绑上王权战车的考验,更是一次残忍的抉择。
臣…遵命。犀的声音干涩,缓缓出列,单膝跪地。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拒绝,便意味着与叛军同谋,立遭清洗。
秦霄点点头:给你五千精锐。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剿灭。叛首芒,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附逆各部,首恶必诛,胁从…他顿了顿,也为奴。
命令冰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