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土司,你这是在胡闹什么?”
“母亲,我……”
“我不想听你辩解。”
老妇——亦即上一任老土司——厉声打断,“大祭司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事情尚未查清,你竟勾结外人取他性命?若这几人真是黑乔寨的细作倒也罢了,可万一不是呢?”
“母亲,他们是我的朋友。”
“胡说!你今日才与他相识,谈何朋友?婵儿,你年轻气盛,我不怪你冲动,可你不该如此草率地处置大祭司!”
时怀婵一时语塞。
老土司虽已退位,余威仍在,权柄丝毫不逊于她。
这时,姜枫却轻轻笑了一声:
“老土司,您这话……是否说得太重了些?”
“你算什么东西?”
老妇霍然转身,目光如刀刮向姜枫。
老土司冷哼一声,浑浊的双眼瞪着面前的人:“白桥寨的事,轮不到外来的汉人过问。
我看你形迹可疑,多半是黑乔寨派来搅乱我们寨子的祸根。”
他扬起手,厉声道:“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捆了!”
几名膀大腰圆的寨民应声上前,正要动手——
“谁敢!”
姜枫猛然将手中那柄沉重的虎魄刀 ** 地面,刀锋没入土石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周炸开,震得那几人踉跄后退,脸上惊疑不定。
他转而看向老土司,声音里淬着冰:“既然您不肯留半分情面,那我也不必再客气。”
“寨子里人人都清楚,大土司儿子的死,和大祭司脱不了干系。
今 ** 更带人公然逼宫,眼里哪有半分对大土司的敬畏?”
“大土司才是白桥寨真正的掌权者。
大祭司这般行事,便是以下犯上——难道不该杀吗?”
“你……”
老土司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
姜枫步步紧逼,“纵然大祭司是大土司的长辈,纵然眼下没有确凿证据指认他——可难道非要等到他先动手,害死了大土司,您才肯站出来说话?”
他的语气如刀锋刮骨:“您是她的母亲,有些话我不说您也明白。
若大土司真遭了毒手,您这位置,难道还坐得稳吗?”
“斩草除根的道理,大祭司比谁都懂。
他手握权柄,下一个要除的,恐怕就是您。”
“到那时白桥寨天翻地覆,您又如何面对世代守护这里的先祖?”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老土司哑口无言,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一旁始终沉默的时怀婵此刻缓缓开口:“母亲,我知道您不赞同我这次的决定。
但姜爷说得对,白桥寨这些年内忧外患,屡遭黑乔寨觊觎,根源便是人心涣散,权柄分散。
如今权责归于我手,我必会让寨子重振声威。”
老土司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或许……是我老糊涂了。
你们放手去做吧。
只要寨子能兴旺,这件事,我不再追究。”
“谢母亲成全。”
时怀婵转向姜枫,神色郑重,“姜爷,答应您的事,明日我便兑现。
今夜还请在寨中歇息。”
“客气。”
……
同一时刻,那名匆匆逃离的粗壮汉子已奔回汉人营地,将姜枫现身、大祭司身亡之事尽数禀报给首领成哥。
“妈的!”
成哥暴怒而起,“哪冒出来的小子?真有这么邪门?”
“千真万确……他就挥了一刀,咱们四五个兄弟的手臂全断了。”
汉子心有余悸,声音发颤,“成哥,要不……往后别招惹他们了?反正大祭司已死,世子的死,大可全推到他头上。”
“推?”
成哥冷笑,“从前时怀婵不敢动我们,是因为权柄不在她手里。
如今大祭司没了,我们失了倚仗,她岂会善罢甘休?”
“别忘了,这儿是白桥寨。
她要动手,易如反掌。”
汉子慌了:“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成哥眼中杀机迸现,“看这时辰,时怀婵葬了她儿子,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动手。”
“可大祭司已经不在了啊……”
“大祭司没了,还有黑乔寨。”
成哥咬牙,“既然咱们当不上话事人,那就另找个靠山。”
“成哥英明!”
……
次日清晨,按照寨中古礼,时怀婵亲自护送亡子前往树葬之地。
除抬棺的寨民外,姜枫与罗老歪亦随行在侧。
至于佛爷等人,则因天外陨石一事,暂且留在了白桥寨中。
日头升至当空,队伍已走了约莫一半路程。
时怀婵边走边向众人叮嘱:“前头便是死人沟,邻近黑乔寨地界,诸位务必留神脚下,仔细跟紧。”
罗老歪按捺不住,粗声问道:“大土司,这死人沟是个什么去处?”
“一片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