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轻地呢喃,竟忘了身在箭雨之中。
姜枫全神贯注于刀锋轨迹,未闻耳畔低语。
虎魄刀在他手中挥斩如风,斩落一片又一片疾射而来的黑影。
嗤嗤几声破空锐响后,最后几支冷箭也被他挥落在地。
他这才松开护在怀里的时怀婵,低声问:“伤着没有?”
“没……多谢姜爷。”
时怀婵双颊滚烫,晕红直漫到耳根,在昏暗中瞧去,宛如一枚初熟的蜜果。
“够了吧!”
罗老歪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这关头还顾得上你侬我侬?方才究竟怎么回事?”
姜枫神色凝重:“是有人特意布下的机关。
你触发了机栝。
而且树洞里的其他棺椁,全不见了。”
“莫非是黑乔寨那帮人搬走了?”
“他们抢棺椁做什么?”
罗老歪拧着眉头。
“难说。”
姜枫目光扫过四周,“白桥寨里谋害大土司的主谋已死,汉人营地里人心惶惶。
他们既与黑乔寨联手在死人沟设下两道杀局,这手笔,多半也是同一伙人所为。”
“ ** !”
罗老歪啐了一口,“黑乔寨这帮杂碎,手段够毒。
等老子回了湘阴,调齐人马,非端了他们老巢不可。”
“不急在一时。”
姜枫唇角微抬,“先瞧瞧这圣树里的古墓。”
“古墓?”
罗老歪瞪圆了眼,“姜爷,您没逗我吧?树里头还能藏墓?”
时怀婵也轻声道:“这树活了数百年了,怎会有墓穴呢?”
“确有蹊跷。
随我来便知。”
姜枫引着二人攀上圣树粗壮的枝干,一个幽深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嗬!”
罗老歪咂了咂嘴,“真 ** 开眼了,天下竟有这种奇事。”
“少废话,下去探探。”
“这么深不见底,姜爷您可别拿性命玩笑。”
罗老歪探头望了望黑黢黢的洞内。
姜枫取出随身携带的窜天索,淡然一笑:“不是让你送死。
系牢了,慢慢下。”
“得嘞!”
罗老歪将绳索一头在树干上捆死,另一头系在腰间,“那我先下去开路。”
说罢便顺着绳索滑入黑暗。
一旁时怀婵攥紧了衣角,声音发颤:“姜爷……非得下去不可吗?我心里慌得厉害。”
“跟紧我,无需怕。”
见她体弱不善攀援,姜枫索性将她揽住,纵身跃入树洞。
不过片刻,三人相继落地。
罗老歪擦亮火折,撕拉一声,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近处的黑暗。
这处空间颇为开阔,四壁刻满了古朴的纹样,似是某个早已湮灭的部族留下的印记。
“姜爷,您看这是哪朝哪代的?”
“像沙民族的图腾。”
姜枫细细辨认,“这一族在唐代便已绝迹,不想在此地还有遗存。”
“比唐朝还早?”
罗老歪顿时来了精神,“那真是撞上宝了!咱别耽搁,赶紧摸清楚,完事儿回去痛快吃顿热乎的。
我在前头探路,您二位跟紧——可说好了姜爷,万一撞上邪乎事儿,您可得捞我!”
“只管走你的。”
姜枫瞥他一眼。
通道幽深曲折,随着罗老歪步步深入,前方隐约透出微光。
几人这才察觉,越往前走,脚下地面越发潮湿粘腻。
“姜爷,这地怎么湿漉漉的?就算雨水从树洞渗下来,咱来路上可是一点水渍都没有。”
“我们在往地底走。”
姜枫语气肃然,“前头恐怕有积水深潭,都警醒些。
这种阴湿地方,最易滋生毒物。”
“怕它个鸟!”
罗老歪浑不在意,“再毒的玩意,还能比老子枪子儿厉害?”
说着便大步往前踏去。
不料刚走几步,他脚下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
“姜爷!救命!”
罗老歪失声喊道,“底下有东西扯我!”
“方才不是挺威风?”
姜枫嘴上说着,手上却迅疾将他拉回,“让你当心些。”
“不是……真邪门!”
罗老歪咽了咽唾沫,惊魂未定,“刚才真像有只手从底下抓我脚脖子。
您说这地方……会不会有鬼?”
“胡扯什么,哪来的鬼。”
姜枫凝目望向那片幽暗的湿泥地,火光摇曳中,阴影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火把在姜枫手中跃动,昏黄的光撕开前方的黑暗。
只一眼,连他也禁不住脊背一紧。
前方并无臆想中的妖魅,只是一片沼泽,死寂地铺陈开来,与传闻中“死人沟”
的景象如出一辙。
但这片沼泽透着一种年深日久的腐朽气息。
浑浊的泥浆里,处处戳出森然白骨,像一片惨白的荆棘林,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凶险——这根本就是一处专为死亡准备的泥潭。
“啊!”
时怀婵何曾见过这般景象,惊惧之下,整个人瑟缩着躲进姜枫怀里,声音发颤:“姜爷,我们……我们回去吧,这地方太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