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所有异象平息。
罗老歪喘着粗气,摇晃着从地上撑起身,眼神有些茫然:“我……我这是……”
姜枫拾起那两只落地的圣杯,只见杯身上原本精细的少族长浮雕已悄然无踪,只留下光滑的壁面。
他将圣杯递还,语气缓和下来:“你得感谢它们。
其中宿灵以自身余烬,调和了你体内阴阳珠的冲突。
往后,你应当不必再受这阴气噬体之苦了。”
罗老歪接过圣杯,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筋骨,咧嘴苦笑:“这莫非就是……好心有好报?”
“可以这么认为。”
姜枫抬头望了望天色,“耽搁不少时辰了,速往白桥寨要紧。”
一行人整顿行装,再度启程,抵达白桥寨时,夜幕已然低垂。
寨中核心的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化不开。
老土司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张启山等人分坐两侧,皆是眉宇紧锁。
时怀婵快步上前,察觉不对:“母亲,寨中发生了何事?我们一路进来,见族人神色皆惶惶不安。”
老土司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与怒意:“是黑乔寨。
你们离去后不久,那些暂居营地的汉人突然背信,与黑乔寨勾结一处,联手向我们发动了突袭。”
她目光转向张启山等人,颔首致意:“多亏你这几位朋友身手不凡,率众死守,寨子才未陷落。
但族人伤亡……着实不轻。”
黑乔寨本就与白桥寨势均力敌,如今得了那伙汉人武装的投靠,更是如虎添翼。
“又是他们!”
时怀婵咬牙,寒意凛然,“我们前往圣树的途中,便遭了他们的埋伏。
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歹毒,同时分兵来袭扰寨子!”
白桥寨的木楼里,油灯映着老土司沟壑纵横的脸。
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再说这些,也无用了。
寨子眼下已在悬崖边,若真没了退路……也只能带着族人,离开祖地。”
话音里浸满了疲惫。
在这乱世,离了根的人,便如风中蓬草,结局大抵凄惶。
一旁的年轻人却笑了笑。”老人家,不必如此灰心。
眼前的难关,不过是黑乔寨与那汉人营盘联手作祟。
他们既要赶尽杀绝,我们为何不能绝地求生?”
老土司摇头,笑容发苦:“后生,我晓得你本领高强。
可眼下敌众我寡,硬拼……是以卵击石。”
“何须硬拼。”
姜枫神色从容,“黑乔寨刚打了胜仗,此刻必然志得意满,认定我们已无力反击。
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您只需拨给我三百名寨中勇士,我自有把握,端了黑乔寨的老巢。”
三百人,去闯那拥众数千的黑乔寨?这话听着便如痴人说梦。
若出自旁人之口,老土司早已命人将其请出寨门。
可说话的是姜枫——这个近日在白桥寨中被传得近乎神魔的男子,什么“杀星临世”
、“天授神力”
的言语,总萦绕在他名字周围。
或许……真有万一之机?
旁边膀大腰圆的罗老歪按捺不住,粗声道:“老爷子,还犹豫个啥?姜爷既开了口,那就是十拿九稳!您快些定夺,这般赔本的买卖,姜爷可不常做!”
“老罗,休得多言。”
姜枫瞥他一眼,目 ** 又落回老土司身上,“您若信不过我,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老土司握着椅把的手紧了又松,最终一咬牙:“罢了!便依姜先生所言。
还需什么,寨子里必当倾力相助。”
“不必,三百人足矣。
就在今夜行动。”
姜枫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过了今夜,世上便再无黑乔寨与那汉人营盘。”
计议既定。
入夜后,姜枫亲自点选了三百名精壮汉子,罗老歪、二月红与那位被尊称为“佛爷”
的沉默男子亦随行在侧。
子夜时分,一弯冷月斜挂天边。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至黑乔寨外围的密林中。
罗老歪猫着腰凑近,压着嗓子问:“姜爷,咱几时动手?”
“不急。”
姜枫目光幽冷,望向远处寨墙上晃动的火把光影,“此时刚过半夜,他们庆功的酒兴正酣,守备也严。
待他们得意忘形,戒备松懈……那才是羊圈破了栏,任我们施为。”
“可要等到几时?方才瞧见,他们的岗哨已换过好几轮了。”
“等到寅时。”
一旁的佛爷沉声接口,“那时人睡意最深,防备最疏。
我们摸上去,事可成。”
“佛爷说得是。”
姜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罗,让弟兄们先歇息,养足精神。”
“得嘞!”
罗老歪咧嘴,矮身退去传令。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走。
寅时三刻,月已西斜。
此刻的黑乔寨内,喧嚣早已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