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魄幽渊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空间”的意义。
三冥阴傀立于幽暗中央,周身并无澎湃气机外放,甚至没有任何力量轰鸣的前兆,可当它抬起那只仿佛由虚无与命魂碎影拼合而成的手时,整个幽渊的“存在感”却开始急速变薄,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缓缓吹散。
它的声音不再传入识海,而是直接成为这片天地的底层回响。
“——泡影劫。”
刹那之间,幽渊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小而透明的光泡,每一枚泡影内部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未曾出手的神通雏形、尚未落下的剑势、尚未成形的念头,甚至连秦宇与靳寒嫣自身的气机轮廓,都在光泡中被提前“映射”出来。
下一瞬,那些泡影同时破裂。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没有声响。
秦宇只觉手中寂源无垢剑猛地一轻,仿佛被什么从“现实”中剥离了一瞬,剑身边缘的存在轮廓竟出现了短暂的虚化,像是随时都会化作水面倒影消散;体内奔涌的力量也在那一刻被强行拉入某种“未曾发生”的状态,刚要成型的反击念头直接被抹平成空白。
靳寒嫣的无垢之光同样剧烈震荡,她周身那层原本澄澈如昼的光辉被硬生生拉扯成无数细碎的光屑,像被投入水中的月影,随波摇散。
泡影劫并不毁灭。
它让一切“正在成为现实的东西”,先一步变成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幻影。
这正是它最恐怖之处。
“好霸道的手段……”靳寒嫣心中一沉,她清晰地感受到,这并非针对力量的压制,而是直接对“存在完成度”的裁剪,哪怕无垢境的本源光辉,在这种神通面前,也无法彻底免疫。
可她没有退。
在无垢之光即将被彻底拉散的刹那,靳寒嫣眼神骤然冷冽,体内那股纯净到极致的本源骤然逆转,她不再试图维持防御形态,而是反其道而行——将自身的无垢之光强行压缩、折叠,凝聚成一道细到极致的银白光刃。
那不是斩击空间的力量,而是斩向“稳定性本身”的一线锋芒。
“既然你靠的是命魂稳定来施展裁断……”靳寒嫣低声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那我就撕开你的根。”
她一步踏出,脚下并无波纹,却仿佛踩在无形的因果脊梁之上,银白光刃随她的意志前行,所过之处,泡影尚未成形便自行崩解,幽渊深处第一次出现了被强行撕裂的“真实裂痕”。
那裂痕并不巨大,却直指三冥阴傀胸口那枚若隐若现、不断自我修复的命魂稳定核心。
三冥阴傀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反应。
它周身的虚无轮廓微微收紧,像是意识到这一击并非可以无视,泡影劫的扩散节奏随之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也正是这一瞬。“就是现在。”秦宇的声音在靳寒嫣身侧响起。
他早已放弃了正面硬抗泡影劫的思路,在靳寒嫣撕开那道裂隙的同时,秦宇体内的力量猛然逆行,他不再让神通“成形”,而是将其压缩至即将诞生却尚未完成的临界点。
下一刻,他抬剑。
寂源无垢剑没有绽放任何夺目光芒,反而显得异常内敛,可当剑锋前指的一瞬间,幽渊中所有尚未破碎的泡影同时出现了诡异的重影——仿佛它们的“未来形态”被提前斩断。
秦宇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天地中清晰无比。
“因果解构。”
这一剑并非斩向三冥阴傀的形体,而是沿着靳寒嫣撕开的那道裂痕,直接切入其命魂稳定核心外围的因果结构。剑势落下的瞬间,整个封魄幽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泡影劫的扩散画面出现了明显的错位,部分光泡直接失去支撑,尚未破裂便自行湮灭。
三冥阴傀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实质性的晃动。
它缓缓低下头,看向胸口那道正在被无垢之光与寂源剑意共同侵蚀的裂隙,语气依旧冷漠,却多出了一丝被触及本源后的寒意。
“……有趣。”
封魄幽渊骤然沉寂。
不是安静,而是一切“延续”的概念被强行掐断。风不再向前流动,光不再传播,甚至连秦宇与靳寒嫣体内的力量运转,都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顿感”,仿佛被从时间长河中硬生生剪了出来。
三冥阴傀缓缓抬起双臂,它的身影在这一刻不再稳定,反而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无起点、无终点”的模糊态,像是存在本身正在褪去边界。幽渊上空,一圈圈灰白色的寂灭纹理层层铺展,每一圈纹理中都隐约映照着无数破碎的修行画面——那是被强行截取的“过往”与“未来”。
它的声音低沉而平直,却仿佛直接宣判了结果。
“无始终寂。”
话音落下的刹那,秦宇只觉胸口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命魂深处蔓延开来。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时间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剥离——不是减速,不是封锁,而是被裁定为“不再需要存在于任何时间节点”。
过往的修行积淀,在那一刻变得像是隔着一层雾;未来所有可能延展的推演,也在迅速褪色、崩散,仿佛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继续书写。
靳寒嫣同样承受着恐怖的压力。无垢之光在她周身剧烈震荡,那原本纯净、完整的光辉,此刻却被无始终寂的力量切割成无数断裂的光段,像是被强行从“连续存在”中拆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