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长老猛然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神魂轮廓在体内被一点点拉扯、分离,仿佛被无形之手剥开层层茧壳;有人全身经脉亮起刺目的裂光,道基被强行撕裂,却在混沌禁锢下无法崩溃,只能清醒地承受每一寸意识被剥离的痛楚;更有人双目失焦,瞳孔深处映出一根根缠绕自身的主魂丝,属于“自我”的光芒被迅速抽离,只剩下一具仍在运转修为的空壳。
主魂统御者张开双臂,所有被剥离的神魂碎片如逆流的星雨,被牵引着汇入它的核心。混沌领域随之暴涨,隐约可见一支正在成形的“魂奴军团”轮廓——那些空壳傀儡保留着原本的神通结构,却失去了任何情感与迟疑,只等待一个指令,便可自曝、屠戮、毁灭一切,包括他们曾誓死守护的同门。
禁断级寂灭大阵在这一刻发出最后的哀鸣。阵纹寸寸崩解,阵心暗星炸裂成无数寂灭碎片,被混沌之力吞噬殆尽。反噬全面爆发,二十几位长老同时倒退,有人身形开始透明化,肉身与因果正在缓慢溃散,仿佛下一息就会被彻底从世界中抹除;有人强行以残存意志稳住存在,却已无法再支撑战斗。枯骨陨渊上空,只剩下主魂统御者那道巨大而冷漠的身影,静静俯视着崩碎的大阵,像是在审视一场已经注定结局的献祭。
寂无神殿那位长老的衣袍早已在混沌初生之力的撕扯下化作碎片,血迹顺着他苍老却依旧笔直的身躯滑落,胸腔起伏间,寂玄境至臻的本源在剧烈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崩解。他却没有退后半步,只是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压碎骨骼的低吼,双足踏入虚空深处,硬生生稳住了即将坠入“未生”的存在边缘。那一刻,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点燃的决绝与愤怒,像是将自身的一切——姓名、修为、因果、寿元——都压缩进了这一念之中。
寂玄境本能法相神通,《寂玄无象?无刻归寂》,在无声中展开。
天地没有任何异象回应,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住了喉咙。战场百里之内,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混沌气流凝固在半空,翻涌的灰黑雾潮被定格成层层叠叠的琥珀纹路,连因魂逻界深渊那原本不断脉动的入口,都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光线失去了传播的意义,化作一粒粒细碎的静止光斑悬浮在空中,修士们的神魂感知被瞬间压扁,耳边只剩下自身心跳的回响,而下一瞬,那心跳也被拖入“无时间感”的死寂,仿佛整个枯骨陨渊被从时间长河中剪切出来,孤立成一段永恒的空白。
长老立于虚空,衣袍不动,发丝不扬,周身浮现出一层近乎不可察觉的寂玄气晕。气晕所过之处,时间的褶皱被抚平,空间的裂痕自行愈合,连那些本应纠缠万物的因果丝线,都在接触的刹那化作无形飞灰,消散得无声无息。
心念一转。
一缕极淡、极暗的无形波纹,自他体内缓缓扩散。那不是力量的冲击,也不是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寂然无象”的宣告。波纹不扰空气、不震物质,却无视一切防御与界域,直接穿透混沌领域,抵达主魂统御者所处的时空核心。波纹所及,空间开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序泯灭”:远处的残山、碎骨、漂浮的混沌残骸被缓慢拉伸、模糊,仿佛画面被抹去焦点,随后在没有任何破碎声响的情况下,直接消融成“从未存在过”的空白。
长老那一式《寂玄无象?无刻归寂》真正落下时,战场并没有爆碎的轰鸣,反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脉搏——风停,光停,连血滴坠落的轨迹都被掐断在半空,枯骨陨渊万里之内只剩一种逼人窒息的“静”。那一缕寂玄之静无声扩散,直抵主魂统御者的存在核心,时间的脉络在它身上出现了第一道崩解的裂纹,空间的承载开始被抹去意义,主魂统御者那庞大到遮蔽半边天幕的混沌躯壳边缘甚至出现了透明化的征兆,仿佛下一瞬便要被抽离出天地的记录,归入“未生”。
可就在那一瞬,主魂统御者的眼眶深处忽然亮起一种冷到极致的幽黑,像混沌未开时压在万物之上的原初阴影,它没有惊慌,没有后退,反而像早已习惯这种“抹除”——它的背脊一震,虚空深处骤然浮现无数极细的“主魂丝”,密密麻麻如同从因果的骨髓里抽出来的线,每一根都不发光,却能让人神魂发寒。主魂丝猛地一拽,深渊口处那一批刚被剥茧的“魂奴傀儡”齐齐抬头,空洞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自我,只剩下被强行灌入的“归主”指令。
下一刹,魂奴傀儡成排踏出,动作整齐得像同一具躯体的延伸。它们身上残留的界域、神通结构被粗暴点燃——有人抬掌,掌心浮现曾经的宗门印诀,却失了情绪与念头,只剩机械的运转;有人张口,吐出的不再是咒言而是一缕缕无形的混沌气流,把自身的因果当燃料往外喷涌。最前排的数十具魂奴同时展开“界域壳”,那些界域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承受”——它们把自己的存在硬塞进寂玄之静的落点,像一群自愿扑进深渊的替死者。
于是他看见一种诡异到令人头皮炸裂的画面:寂玄之静落下时,没有击中主魂统御者,而是被那一层层魂奴的“存在”强行接走。魂奴傀儡的身体先是变得透明,随后从皮肉到骨骼到神魂,像被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没有碎裂、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从未存在过”的消融;它们身后那些尚未来得及顶上的魂奴继续被主魂丝拖拽上前,前一排刚化空,后一排立刻补位,像潮水一样不断把自己塞进那道寂玄之静里,把“无刻归寂”的抹除力用命去稀释、去分摊、去拖慢。
寂无神殿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通并未失效,反而被迫“吃掉”了太多目标——每抹去一具魂奴,就像抹去一段被强行缝进天地的假因果,反噬沿着那无形的主魂丝回弹回来,撞得他胸口气血翻涌,存在边缘再度出现裂缝,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自己这一式神通拖入“无刻”之中。可主魂统御者却在魂奴潮的遮蔽后稳稳立着,混沌躯壳的透明化被硬生生止住,它的存在被“魂奴的死亡”替换、抵账,像用成千上万条命把自己从被抹除的边缘拖回现实。
而更可怕的是,主魂统御者并不满足于防守。它抬起一只巨掌,掌心的混沌纹路缓缓旋转,主魂丝骤然绷紧,剩余的魂奴傀儡忽然齐齐转向——那些被剥掉自我的寂玄境、虚衍境残躯,在同一瞬间开始结出它们生前最熟悉的杀式,像一支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迟疑的亡灵军团,顶着寂玄之静残余的压迫,硬生生向寂无神殿长老与其余重伤长老的阵线压来,准备以“替死”换“逼近”,以“空壳”换“围杀”,把这片战场彻底拖入主魂统御的奴役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