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边缘的断序层一层层回缩,吞噬之力逐渐内敛,最终,在一阵无声却令人心悸的坍缩之后,那悬停在雾锁噬心泽上空的深渊,竟缓缓变得透明,继而彻底消失,只留下被反复抹平、却再也无法恢复原貌的天地残场,像一块被挖空灵魂的区域,静静躺在湮虚域的版图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殒曦神殿主殿深处,一枚悬浮于神殿核心之中的湛蓝色因果光符,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那光符原本光泽温润、层次分明,其上流转着复杂而稳定的因果纹路,象征着一位混沌境极致存在的完整锚定。
然而此刻,那些纹路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逐一抹去,光芒迅速黯淡,符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短短数息后,湛蓝之光彻底熄灭,光符无声崩解,化作一片细碎的光尘,在主殿的虚空中缓缓消散,不留任何残痕。
殿主宝座之前,曦皇殒寰的身影猛然一震。他原本闭合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的混沌光辉在一瞬间失控般翻涌,随即又被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恸淹没。他看着那枚已经消失的因果光符,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气息在胸腔中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那份被强行压制的情绪彻底崩断,他猛然站起,周身殒曦本源失序外泄,整个主殿的空间随之震荡。
“寰落——”
那一声嘶吼不再是殿主的威严宣告,而是撕裂心魂的呼喊,混合着无法接受的否认与失去至亲的绝望。声音在主殿穹顶下反复回荡,层层叠加,化作实质般的震波,向整座殒曦神殿扩散而去。
殿内外所有长老、弟子在这一刻同时心神一颤,只觉某种支撑着神殿万载不坠的核心被生生抽离,一股寒意自命魂深处蔓延开来,而那声“寰落”,仍在殒曦神殿的天地之间久久回响,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此时雾锁噬心泽在那一刻真正“死去”了,却又以一种更为可怖的方式存活下来。原本就紊乱不堪的天地规则,在深渊裁决与混沌终末的反复撕扯后,彻底失去了自我修复的可能,规则不再是流动的、可被感知与承载的存在,而是化作一层层冻结的死序,像无数无形的墓碑,密密麻麻插入这片天地。
天空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灰暗色泽,不是阴云,也不是虚无,而是一种被“抹平意义”的空白,光线在其中行进百丈便会失去方向,色彩被强行压缩成单一的暗调,仿佛世界本身拒绝再被观测。
雾锁噬心泽的空间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裂变,没有明显的裂缝边缘,却能看到景象在某些区域突然错位、重叠、塌陷,山川的一部分悬停在半空,另一部分却已被抹去,水泽凝固成镜面般的死寂平面,其下不再倒映任何事物。规则死域就这样无声铺展开来,以雾锁噬心泽为核心,向外蔓延百里,形成一片绝对的禁区。
凡是踏入这片区域百里内的混沌境以下修者与生灵,无论是修士、妖灵还是神兽,只要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体内的命魂、道基、神魂便会在瞬息间被强行“锁死”,不是攻击,也不是侵蚀,而是一种来自天地本身的裁决——存在被判定为“不可继续”。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身形便在原地凝滞,随后如被抽走所有支撑般崩散,化作无声的灰烬。
更令人心悸的是,寂灭并非终点。那些被抹除的存在,其残余的因果逻辑、修行痕迹、命魂波动,会在死亡的刹那被强行牵引,化作一道道细不可察的暗色流光,逆流而上,朝着雾锁噬心泽上空十米处汇聚。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像是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归宿”,所有因果在抵达那一高度后,瞬间消失,仿佛被投入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渊,再无回响。规则死域由此彻底定型,成为一片只吞噬、不反馈的绝对禁地。
与此同时,殒曦神殿的山门之前,空间震荡尚未平息。萧烬羽带着幸存的长老与弟子艰难归来,他们的身影狼狈而沉重,许多人甚至需要彼此搀扶才能站立。殿阶之上,血迹未干,空气中还残留着混沌与深渊交锋后的余波。萧烬羽一步步走向主殿,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道心之上,他的肩背微微佝偻,眼神中再无往日的锋芒,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空洞与痛楚。
当他终于站在殿主曦皇殒寰面前时,所有支撑他的力量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他喉结滚动,声音却像被撕裂过一般沙哑而颤抖,“殿主……曦寰落副殿主……她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为了救我们……在雾锁噬心泽……陨落了。”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他低下头,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肩膀剧烈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主殿之内,曦皇殒寰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混沌境至臻的威压如暗潮般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在身周三尺之内。他的双眼猩红,目光深处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怒火与悲恸,那是一位殿主失去臂膀,更是一位至亲陨落后的痛楚。他沉默了数息,整座大殿安静得令人窒息,随后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烬羽,我已经知晓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被强行压入最深处,只剩下如刀锋般的决绝,“你先带着弟子们,前往神殿秘境疗养,好生修养尽快回复逻辑神力。”
曦皇殒寰的目光越过萧烬羽,仿佛看向雾锁噬心泽的方向,声音陡然变得森寒而坚定,“寰落的仇,就算我整个殒曦神殿灭殿,也要让那因魂逻界深渊血债血偿。”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主殿四壁的阵纹同时亮起又迅速熄灭,仿佛天地本身也为这份誓言而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