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骸古陵深处的灰雾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识牵引,翻涌得愈发厚重而粘稠,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拖慢。凌凉嫣与刘旭站在隐蔽的高处,亲眼看着最后一名青冥仙宗的寂玄境至臻长老被数道逻辑裂影撕碎,道基崩塌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尽,那具残破的身躯便被灰暗的逻辑命魂完全包裹,骨骼在无声中重塑,血肉在扭曲中定型,熟悉的气息被迅速抹平、覆盖、重写,最终化作与周围无数逻辑遗留体主毫无差别的一员。
整片幽骸古陵在这一刻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更为密集、更加统一的逻辑共鸣。原本密密麻麻的遗留体主阵列中,数量陡然膨胀,一千多道新的身影缓缓站起,动作整齐而僵硬,像是被同一条意志牵引的傀儡,连残留在空气中的青冥气机都被彻底吞噬干净。
刘旭的脸色在灰雾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他的喉咙微微发紧,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寒意,“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幽骸古陵内的逻辑遗留体主数量如此恐怖,它们根本不是单纯的聚集,而是在不断‘繁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密不透风的灰暗身影,“每击杀一名修者,便直接占据命魂与肉身,转化为新的逻辑遗留体主,这根本不是消耗战,而是……”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是无限扩张。”
凌凉嫣的眼神同样凝重,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还好我们没有贸然现身。”她的视线在那片灰暗浪潮中来回扫过,心底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只会是在给它们送新的容器。修为越高,反而越是优质的‘材料’。”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身后传来细微却急促的气机波动。先前被派回的弟子已然归来,带着两千多名寂玄境极致的修者悄然靠近,密集而沉稳的气息在林线后方铺开,却没有一人敢贸然向前。众多长老与弟子在看清幽骸古陵内部景象的那一刻,神情几乎同时凝固,哪怕是久经厮杀的存在,也在这一幕面前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畏惧。
凌凉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各位长老,如今的幽骸古陵,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正面应付、以战力寂灭的区域了。”她抬手指向那片灰暗海潮般的存在,“不管来多少弟子,只要被逻辑遗留体主击杀一位,它们就会多出一位同级的存在。这不是战斗,这是在给它们不断输送躯壳与命魂。”
刘旭缓缓点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啊,我们就算拼尽全力去寂灭,也永远赶不上它们占据与转化的速度。继续硬拼,只会让这片区域彻底失控,甚至反噬整个湮虚域。”
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没有人再提出贸然进攻的建议。幽骸古陵深处,那无数逻辑遗留体主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在计算、在无声地扩张,而混沌一宫的众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已不再是单一强敌,而是一种以修者自身为燃料的灾厄逻辑。
幽骸古陵外的灰雾翻涌不休,像是一层随时会闭合的巨大伤口。凌凉嫣的神情在这一刻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她没有再去看那片密密麻麻、仍在缓慢蠕动的逻辑遗留体主,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在衡量某种极其微妙的联系。
“刘长老,”她的声音低而稳,“不如我尝试联系秦宇客卿。”
刘旭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中骤然亮起一丝久违的希望,重重点头,“对!秦宇那小子……他对逻辑、因果、存在链条的领悟,根本不是常理能衡量的,他一定能看出这些逻辑遗留体主占据命魂的关键节点。”
凌凉嫣没有再多言,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机不再外放,反而一点点向内收敛,像是将自身的存在压缩成一枚稳定的因果锚点。她的识海深处,一道极其隐秘的因果脉络被轻轻触动,那并非术法,也非神通,而是她与秦宇在元叙绝笔·无书归墟并肩战斗、生死、 推演与选择中自然形成的因果共鸣。
那是一条并不明亮、却极其坚韧的逻辑线索,横跨湮虚域的混乱战场,穿过无数被撕裂的规则层,绕开因魂逻界深渊残留的干扰,在她的意念牵引下微微震颤。凌凉嫣的意识顺着这条因果逻辑向前延伸,没有强行呼唤,也没有发出明确的言语,只是将“幽骸古陵”“无限占据”“逻辑遗留体主转化”的核心信息,以最原始、最纯粹的因果感知方式投射出去,等待那一端的回应。
与此同时,湮虚域另一处战场,天地正被彻底撕裂。
黑暗与混沌交织的空间中,规则像碎裂的镜面层层坠落,一尊体型庞大到无法以常理衡量的主魂统御悬浮在破碎天地之间。它的形态并不稳定,肉身与虚无不断交错,阴阳未分,存在与不存在在它身上同时成立,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周遭规则的坍缩与重组。
秦宇立于战场中央,脚下的大地早已失去完整的形态,裂纹中翻涌着混沌气流。他的气息并不张扬,却像一根稳稳钉入现实的定序之钉,强行让这片战场尚未彻底滑入无序深渊。在他左右,两位寂玄境至臻的道友一前一后展开阵势,一人主攻因果封锁,一人维持界域稳定,三人的气机彼此咬合,勉强在这尊混沌境中阶的主魂统御面前撑起一线对峙。
主魂统御低沉的波动扩散开来,混沌初生的力量像无形潮汐,一次次冲刷着三人的界域。它没有急于碾压,而是在缓慢试探,试探他们的逻辑承载极限,试探哪一处因果会最先崩断。空间在它的意志下扭曲拉长,时间仿佛被揉成不规则的片段,连神通的轨迹都开始出现错位。
秦宇一步踏前,脚下裂界骤然定序,他抬手之间,寂灭与重构并行,精准地斩断主魂统御外放的一道吞噬逻辑。那一瞬,混沌气流像被切开的暗潮,短暂地失去方向,但下一刻又被更深层的无序重新牵引回来。另一侧的寂玄境至臻道友闷哼一声,界域被撕开一道裂口,鲜血尚未落地便被混沌吞没,连因果痕迹都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