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震撼的,并非这突如其来的生机,而是秦宇在这片春意盎然的绝美景色中,清晰地感知到一件事——这并非幻象,也不是短暂的环境变化,而是影噬无归林被压制了无数岁月的“原初意志”正在复苏。
死亡、吞噬、无归,不过是后来强加于此的规则外壳,而此地真正的本源,竟是一片未被污染前的古老生命林域。此刻,它以一种近乎壮丽的方式重塑自身,仿佛在迎接一位足以踏入最深处的见证者。
秦宇站在林心光影交织的中央,目光沉静而警惕,他很清楚,这样的复苏绝不会无缘无故。修罗仙殿的封印被抹去,琉璃灭道狰的行踪指向此地,而影噬无归林的古老意志在这一刻将他强行拉入最深层——这一切,正在指向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影噬无归林最深处的光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原本温润如春的天地忽然失去了“流动”的概念,风停、叶止,连那潺潺的水声都被无形抹平。秦宇立于林心中央,只觉自身命魂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目光缓缓审视,而就在这寂静到极致的瞬间,天地间的光开始向上汇聚,像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牵引。
那并非单纯的光芒,而是由无数影纹、因果残痕与修罗本源交织而成的“虚影构架”。光影之中,一尊宏伟到无法以常规尺度衡量的修罗虚影缓缓显现,它并非实质存在,却给人一种比真实更沉重的压迫感。虚影通体呈现出深暗与赤辉交织的色泽,仿佛以无数战纪残影叠加而成,躯体轮廓若隐若现,时而清晰如神像,时而又溃散成翻涌的影雾。
它的面容无法被完全看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一双空寂而深邃的“目位”,那里并没有瞳孔,却仿佛映照着无数世界生灭的残像。
当它开口之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声音”传出。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命魂深处的共鸣,低沉、宏伟、层层叠叠,像是亿万修罗在同一瞬间诵念,又像是古老战场在岁月尽头发出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并非从空气中震荡,而是从秦宇的识海、命魂与因果链上同时浮现,带着不可抗拒的重量缓缓落下:
“玄镜浮墟执念化形生——”
第一句落下,秦宇周身的光影微微一震,他仿佛看见无数破碎的镜面在虚空中浮现,每一面都映照着不同的执念与残存的自我。
“影同吾貌虚实两无凭——”
虚影的轮廓在这一句中短暂地与秦宇的身形产生了重叠,像是在暗示某种传承,又像是在否定一切可被确认的真实。
“破妄需舍贯空虚衍道——”
这一句响起时,整片影噬无归林的生机轻轻起伏,春意之下隐约浮现出更深层的虚无脉络,仿佛在提醒:想要穿越虚妄,必须先舍弃所执。
“执消方见寂玄一缕明——”
最后一个字落下,修罗虚影周身的赤辉骤然暗淡,只留下那一缕几近不可察觉的清明光点,在虚影胸口缓缓闪烁。
秦宇站在原地,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他能清楚感觉到,这并非攻击,也不是考验式的威压,而更像是一段被封存于此、只对“抵达者”开放的古老宣告。他下意识地低声自语,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与警惕,“……什么鬼?修罗仙殿的老祖?还是某种修罗传承留下的执念?”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那修罗虚影胸口那一缕“寂玄之明”忽然猛地放大,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粹光束。光中没有温度,也没有冲击,却在出现的瞬间直接越过了空间与防御的概念,精准地落在秦宇的命魂逻辑之上。下一刹那,秦宇只觉自身与外界的联系被强行切断,视野、感知、时间的流动同时发生断裂,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那道光彻底吸纳。
天地翻覆,影噬无归林的景象在他眼前迅速远去,化作无数破碎的光影残片,而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秦宇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念头——这并非偶然,而是一场早已在因果深处等待他的“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