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玄浮墟在意识回归的刹那彻底成形。秦宇只觉脚下并无实地,却又稳稳立住,仿佛自身存在本身就是“锚点”。这里没有天地的概念,上下左右在感知中不断翻转、折叠,又在下一瞬归于静止,虚与实在同一呼吸间反复交替。远处并非虚空,而是由无数破碎的镜面拼接而成的“幻穹”,镜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如刃,却悬浮得极为安静,宛如被冻结在某个被遗忘的时间断层中。
秦宇的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忽然一动,终于明白自己所处之地的本质。影噬无归林的古老意志并非要抹杀他,而是将他引入了一个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结构核心——修罗仙殿真正的试炼之地。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空间中被无限拉长,又在回响中化为层层叠叠的虚影,“没想到修罗仙殿的试炼之地,居然隐藏在影噬无归林里。”
话音刚落,寂玄浮墟骤然震荡。悬浮的镜面同时亮起,镜中景象并非外界,而是一段段被强行唤醒的“记忆切片”。虚衍境时期的修行画面如洪流般铺展——他曾经证得的神通在镜中反复演化,符纹流转,威能如初;他曾斩落的强敌在镜像中再次站起,面容清晰,气息逼人;还有那些未竟的夙愿、未曾踏出的道路,被压缩成一枚枚模糊却刺目的影像,悬在镜面深处,像是等待被再次选择。
天地间弥漫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玄光,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极强的“黏附感”。当秦宇的衣角被一缕玄光掠过,周围的镜面骤然轻震,数道镜影如同被惊醒的猎物,猛地向他靠拢。镜影之中伸出虚实不定的影线,缠绕、吸附,试图将他的存在拉入某一面镜中。越是试图以力量震开,那些影线便越发密集,仿佛挣扎本身就是对“执念”的回应。
就在这一刻,所有镜面同时翻转,空间中央缓缓凝聚出一道身影。那是一道与秦宇一模一样的存在,从身形、气息到命魂波动都毫无二致,甚至连他识海深处那种独有的冷静与锋锐,都被完整复刻。它踏空而立,脚下虚实轮换,时而如幻影般半透明,时而又凝实如山岳。每一次状态切换,周围的玄光都会随之坍缩或爆散,展现出虚衍境“虚实交融”的极致形态。
虚衍执念影抬起头,与秦宇四目相对。那目光中没有敌意,也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冷静到残酷的“自证”——它并非外敌,而是所有虚实执念的集合体,是修行道路上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犹豫所凝结出的必然结果。它周身的气机开始运转,与秦宇完全同步,神通纹理在它体表一一浮现,仿佛只要一个念头,便能以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强度,向秦宇发起攻伐。
玄影幻墟在这一刻彻底封闭,所有退路在镜面合拢的瞬间被抹去,只留下这一人一影,在虚与实的夹缝中相对而立。秦宇感受着那几乎完全重合的命魂回响,非但没有退避,反而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归于极致的平静。他抬起头,目光如刃,淡淡开口,声音却在整个浮墟中层层放大:
“既然来了,那就便战。”“看看这修罗仙殿的试炼,究竟遵循的是什么逻辑。”
虚衍执念影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它的身形在一瞬之间完成了第一次虚实切换。前一刻,它仍是半透明的虚态,轮廓像是由无数重影叠合而成,下一刻,整具身躯骤然凝实,仿佛被强行“钉入现实”,脚下本不存在的空间被踏出一道道裂纹,镜面幻穹同时震荡,发出刺耳的共鸣。神通——《虚实转换》
实态降临的刹那,它一拳轰出,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压缩。拳锋尚未触及,秦宇身前的空间已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凹陷,破碎镜面被卷入拳势,像子弹般倒射而出,沿途拉出长长的光痕,整片幻墟仿佛被这一拳硬生生砸歪了轴线。
秦宇没有后退。
在那股足以硬撼全力一击的力量逼近之时,他体内的九轮真衍法轮同时转动,却并非外放神通,而是全部内敛。他的脊背微微下沉,双足踏在虚无之中,却像踩在一条无形的承重结构上,骨骼发出低沉而连续的震鸣声,肌肉纹理在皮肤下清晰浮现,宛如一张被重新编排的力学图谱。
拳锋临体。轰——
没有爆炸,没有炽烈的光,只有一声沉闷到近乎失真的撞击声。秦宇整个人被拳力推着横移数十丈,沿途的虚空被犁出一道笔直的裂痕,裂痕边缘闪烁着暗银色的波纹,像是被暴力撕开的“现实边界”。
然而,他的身体并未崩解,反而在滑行过程中完成了一次极其细微的调整——肩、肘、腰、胯的受力点被瞬间拆分、重组,将那一拳的直线冲击分散成数十股回旋力流,沿着筋骨走向被强行导走。
就在虚衍执念影准备发动第二击的瞬间,它的身形忽然一虚。
实态解除,虚态降临。
那一刻,它整个人像是被抹去了一半存在感,拳影直接穿过秦宇的胸膛,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连空气都未曾被搅动。它的身体化作一抹模糊的虚影,从秦宇身侧穿行而过,仿佛这一击本就不属于现实。
然而,就在它完全进入虚态、准备从秦宇背后重新凝实的瞬间,秦宇的动作让整个幻墟骤然一滞。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追击。
秦宇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极深。
深到仿佛将整片寂玄浮墟的“空”都吸入了体内。下一瞬,他的胸腔猛然扩张,皮肤下的筋络如同被点亮的脉络图,九轮真衍法轮的转速在体内骤然改变,不再追求力量输出,
而是全面接管身体感知。他的感官被压缩到极致,听觉、触觉、魂识全部下沉,捕捉的不是攻击,而是——切换的瞬间。
虚实转换,并非无痕。
在虚态与实态交替的那一刹那,存在必然经过一个极短暂的“分界点”。那不是实体,也不是虚无,而是两者叠合的缝隙。
秦宇捕捉到了。
就在虚衍执念影即将从虚态回落实态的前一瞬,秦宇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外放神通,只是将全身的力量压缩到右腿,随后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却让整个幻墟的镜面同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他踏的不是空间,而是那一瞬即逝的虚实分界。
咔——
虚衍执念影的身形猛地一顿。它正处在虚态向实态回落的临界,被这一脚硬生生“卡”在两种存在之间。它的身体出现了极不自然的重影,一半凝实,一半透明,周身的玄光剧烈紊乱,像是被强行打断了切换流程。
秦宇终于转身。
他的眼神冷静到近乎无情,右拳在转身的同时已经递出。这一拳依旧没有神通光效,却带着一种极其可怕的“确定性”,仿佛专门为了击中这一瞬而存在。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