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踏出,脚下的无始仙渊轰然显化,深不见底的虚空裂口张开,仙衍之河从“时间的背面”倾泻而下。玉白与血红的洪流缠绕着他的身体,形成一圈又一圈螺旋状的光环,像锁链,又像审判之环。
吞噬,开始。
第一阶段。
虚枢的玉白外环骤然亮起,数以万计的光丝如同倒流的星雨,直接刺入绝念噬皇的眉心。与此同时,血红修罗煞暴走般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暗红刃影,从四面八方切入他的躯体。
没有血,没有伤口。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状态错位——一半化为近乎透明的虚影,一半凝实成深沉如渊的实体。仙与修罗在同一具形体中同时成立,又彼此否定。
下一瞬,幻象爆发。
恢弘到令人窒息的仙道天庭在他身后拔地而起,琼楼连绵、法则如瀑,亿万道仙光垂落;紧接着,画面被粗暴撕碎,化作血色修罗战场,尸骸堆积成山,杀意如雷霆翻滚。
但这些画面没有投射在外界。它们直接在“绝思之空”内部生成、冲撞、崩灭。
若是任何其他存在,这一瞬间便已神魂撕裂。然而绝念噬皇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幻象燃尽的刹那,虚枢猛然收缩,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坠入他体内。
第二阶段。整个空间开始呼吸。
一呼,玉白仙光爆散成亿万光屑;一吸,血红修罗煞化作狂暴烈焰。两种力量在他体表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在虚空中撕开一道可见的维度裂缝。
他的形体开始在极端之间闪烁——这一帧,他披血甲,杀意贯穿天穹;下一帧,他着仙袍,法则随念而生。
切换速度快到连“时间”都来不及记录,只能留下残缺的重影。
无始仙渊沸腾,仙衍之河倒卷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光柱之中,万法影像如洪流般冲刷而下,每一次冲刷,都会在他身上烙下一道环形道痕。
一圈、十圈、百圈.......道痕层层叠加,最终化作一件覆盖全身的混沌道衣。
第三阶段。骤然——一切静止。
光停止扩散,河停止流动,裂缝停止蔓延。下一秒,所有光芒向内坍缩。
不是爆炸,而是世界被强行吸入他的体内。
无始仙渊剧烈震颤,仙衍之河围绕他缓缓旋转,整个湮虚域的高空浮现出无数环形光纹,自地而天,层层叠叠,宛如无数重审判之轮。
虚空最深处,四个古字显现——无念无量
字落的瞬间,天地低鸣。当光散尽。
绝念噬皇悬立原地。他依旧是他,却又已经不是。
气息内敛到几乎不存在,但只要视线稍稍靠近,便会产生一种无法抑制的错觉——
仿佛整个世界,正在围绕他呼吸。他轻轻垂下眼睫。
掌心,一道混沌色的环形光纹一闪而逝。无始绝思衍虚枢,消失了。
因为——它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修罗仙殿彻底归于寂静。
那不是平息,而是一切波动被收纳进某个不可触及的核心。仙衍之河重新流淌,却不再发出任何光辉,玉白与血红皆被压缩成一条极细的混沌暗线,仿佛只是在提醒——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绝念噬皇立于虚空中央。
他周身已无任何外显气息,但整个空间却在本能地向他倾斜。距离在他身边失去意义,近与远被揉成同一层薄薄的背景,时间像被折叠成无数透明的片段,悬停在他身后。
绝思境·至臻。
不是爆发,不是宣告。而是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事实——
世界已经默认了他的存在高度。他缓缓抬起右手。虚空裂开。
没有轰鸣,没有撕裂声,一把剑从“尚未形成的空间里”被他直接握住、神剑《神躯灭界》
剑身如暗银色虚空在缓慢流动,规则裂痕在剑体内部明灭闪烁,仿佛无数被斩断的维度正在剑中重组又崩塌。剑刃并无锋芒,却让视线本能地回避——不是畏惧,而是认知拒绝靠近。
绝念噬皇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里,已不再是修罗仙殿。
曾经巍峨的神殿、纵横的仙阵、流淌的法则,如今只剩下一片灰白、平坦、没有“记忆纹理”的区域。地面像被反复打磨过千万次,连“废墟”的概念都不被允许存在。
但在更深处——残余因果仍在。
它们像一根根几乎不可见的细线,纠缠在虚空深层,连接着“修罗仙殿曾经存在过”这一事实。并非力量,而是历史的余温。
绝念噬皇抬剑。这一刻,天地骤然拉远。
仿佛被强行推到极高的维度,从上俯瞰——那一剑,极慢。
慢到可以清晰看到剑锋前方,空间被分成无数层薄片;
慢到时间在剑下逐帧崩解,过去、现在、未来同时显影又同时失焦。
当剑锋真正落下的瞬间——没有斩击声。没有能量爆发。只有一条贯穿天地的“空白”。
那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道被彻底抹去定义的痕迹。沿着这条痕迹,修罗仙殿残存的所有因果线同时断裂——不是被切断,而是被否定为“从未合理存在”。
历史被回收。记忆被填平。世界自行完成了修正。
刹那之后,那道空白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绝念噬皇收剑。
剑身微微一震,《神躯灭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像是在确认——此界已无可斩之物。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片被彻底改写的空间。那里没有辉煌,也没有毁灭。
只有一片冷静、干净、毫无故事性的灰白平原。
修罗仙殿,至此不再是“被毁灭的神殿”,
而是从叙事中被抹除的存在。绝念噬皇转身。一步踏出,虚空自行折叠。
他的身影在迈入虚无的瞬间,分解成无数层残影,又在下一息全部消失。没有遁光,没有余波,仿佛他从来不属于
“离开”这一概念。世界重新获得了声音。风开始流动,却不知道该吹向何处。
灰白的天地中,只剩下一片被抹平的区域,静静横亘在湮虚域深处。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传说能够准确指向这里。
只有某些存在在极深的梦中,会隐约记得——这里,曾经站立过一个神殿。而现在,一切已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