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陨渊。
当秦宇一步踏入这片湮虚域的边缘死域时,天地仿佛在他脚下失去了呼吸。
视线所及,没有任何生机的残留。大地像是被某种超越毁灭的力量反复碾压过,岩层翻卷、断裂,却又诡异地没有崩塌的痕迹,仿佛一切结构在瞬间被“取走了存在意义”,只剩下徒具形态的空壳。
无数枯白的巨大骨骸横陈在陨渊各处,有的半埋于地,有的倒悬在断裂的空间褶皱中,骨骼表面布满被抹平的因果纹路,像是连“死亡的过程”都被强行删去,只留下结果。
空气中没有风。甚至连死域常有的湮灭寒流都不存在。
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静——不是安静,而是被清空之后的空白。
秦宇站在陨渊边缘,没有立刻深入。他的目光缓缓抬起。
在距离地面约十米的半空中,一道因魂逻界深渊悬浮着。
那不是撕裂空间形成的裂口,更像是一块被硬生生嵌入现实的“异界残片”。深渊边缘并不翻涌,而是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维持着稳定,黑暗像被压缩成了实体,隐约有灰黑色的逻辑碎屑在其中沉浮,却始终没有任何逻辑遗留体主的气息外泄。
太干净了。秦宇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收紧。这里,按理说不该如此。
枯骨陨渊是湮虚域中逻辑遗留体主最容易聚集的节点之一,因魂逻界深渊尚在,却连一头逻辑遗留体主都没有现身——这本身就已经违背常态。
他的目光低垂,视线落在地面那些被抹平的痕迹上。那不是普通战斗留下的破坏。
没有术法残痕,没有法则对冲后的余波,没有任何持续性的能量震荡。所有痕迹都像是在某一个瞬间,被统一“终止”——不是湮灭,而是被收回。
秦宇心中念头微动。“……不对。”
他的意识沿着因果残留缓缓铺开,却在触及某些节点时,被一种极其冷硬的力量反弹回来。
那不是防御,而是更高层级的因果拒斥,仿佛这片区域的历史被提前封存,不允许继续追溯。
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而且,是一场他目前无法完整解析的大战。
就在这一念尚未彻底落定的刹那——悬浮在空中的因魂逻界深渊,猛然震荡。
不是扩张,也不是坍塌。而是如同被某种存在在另一端“敲了一下”。
黑暗内部瞬间泛起层层叠叠的灰黑波纹,逻辑碎屑被强行搅动,原本稳定的边缘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错位,仿佛两套不兼容的世界逻辑正在试图重合。
危险。秦宇没有半分犹豫。
在震荡传出的同一瞬间,他的身影已然向后暴退,空间在他脚下被压缩、折叠,百米距离几乎是在一个呼吸间完成。他落定时,脚下大地无声塌陷,却没有扬起一丝尘埃。
秦宇稳稳站住。下一刻,他抬起头。
目光冰冷而专注,牢牢锁定那道正在持续震荡的因魂逻界深渊入口,周身气机彻底收敛,却又如一柄已然出鞘的利刃,只待对方真正现身。
枯骨陨渊依旧死寂。但那种“空无”,已经不再是安全的空无。
因魂逻界深渊内部,那片原本被压缩、封闭的黑暗,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从内部撑开。
不是撕裂。而是被允许展开。
下一瞬,深渊中心的黑暗向内塌缩,所有灰黑色的逻辑碎屑同时向一个点汇聚,仿佛在为某个存在让出降临的“位置”。空气没有震荡,空间没有破碎,但秦宇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天地的叙事权,被强行接管了一瞬。
一道身影,从那一点“无定义的黑暗”中缓缓走出。那已不再是秦宇曾见过的主魂统御形态。
它的身躯不再呈现完整的人形,而是介于“存在”与“概念”之间的扭曲结构。四肢轮廓依稀保留,却不断在虚实之间错位,每一次步伐落下,脚下的空间都会出现一层极淡的逻辑残影,仿佛世界在犹豫是否承认它的重量。
它的皮肤像是被多层世界叠加后又强行剥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暗灰色质感,内里有无数细密的魂线流动,那些魂线并非血脉,而是一条条被驯化、缝合在一起的“意志残片”。每一次魂线脉动,都伴随着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低鸣,像无数生灵在同一时间被压低了声音哀嚎。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
五官轮廓不断重叠、错位,有时清晰得近乎冷漠的人类面孔,有时却又溶解成一张无法聚焦的空白之面。双眼位置并非眼睛,而是两枚不断旋转的灰白魂环,魂环之中,没有瞳孔,只有被反复抹除又强行拼接的认知碎片。
这是被失败“觉醒”过的主魂统御。
它已经不再完整,却也因此,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
它的目光落在秦宇身上。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厌倦的确认。
随后,它缓缓开口。
声音并非从口中传出,而是直接在空间的逻辑层面震荡开来,像是某种结论,被强行写入现实:
“……真是无趣。”魂环微微一顿,像是在重新对焦。“居然来了一个人类。”
它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并非在与一个生命对话,而是在评价一块即将被投入熔炉的材料。
“罢了。”它抬起头,魂环旋转的速度略微加快。“就让你成为它们的养料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抬起了右手。那不是一个攻击的动作。更像是一次授权。
右手抬起的刹那,因魂逻界深渊的边缘骤然扩张,原本稳定的十米高度被强行拉伸,黑暗像被撕开帷幕般向两侧退让。紧接着,在那片被让出的深渊内部,无数轮廓开始浮现。
一个。十个。百个。成千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