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虚都的上空,在那面诡异阵旗彻底收敛之后,纪元蚀主无归相的第二形态终于完整显现。
它已不再具备任何“生灵”的轮廓。原本如战甲般覆盖其躯的暗金鳞甲彻底溶解,化为层层叠叠的纪元残片,像是无数被撕碎的时代书页缠绕在一具不可名状的核心之外。
那核心并非实体,而是一枚不断坍缩、不断重写自身定义的“空白节点”,其表面流动着灰白与深紫交错的光泽,仿佛亿万文明的终结在此反复回放。它的四肢已无法用“手”“足”形容,而是由因果链条、断裂时间轴、失效概念构成的巨大构架,每一次轻微震动,周围空间便像被强行翻页的历史一样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它的头部位置悬浮着一轮残缺的纪元轮影,轮影中心没有眼睛,却有一道冷漠到极致的“观测感”横扫天地,所及之处,现实自动低头。
下一瞬,它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前兆,甚至没有“出手”的动作。万象刑架在它存在的同时,便已完成展开。
天地骤然失色。
丰沐珩、云秋生、曦薇毓三人所在的那一片虚空,像是被无形的判决印章狠狠盖下。没有阵域成形,没有法则波动,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发寒的概念锁定感骤然降临。刹那之间,三人的身影被强行“定义”为三座行走的刑场。
丰沐珩体表的寂无之力率先失控。他的存在依赖于“无相”与“寂灭平衡”,而此刻,那平衡被直接改写为刑具本身。
构成他肉身的每一分质量开始疯狂分裂,又在下一瞬被无限压实,骨骼在体内并未断裂,却发出如星辰坍塌般的闷响,他整个人像被看不见的天地磨盘反复碾压,形体未毁,痛觉却被无限放大,血迹从七窍无声溢出。
云秋生的识海则在同一时间彻底崩坏。他的意识刚刚诞生一个“抵御”的念头,下一刹那,数以万计与之绝对对立的念头在脑海中同时生成,
“我存在”与“我不存在”、“我为真”与“我为伪”彼此撕咬、互相湮灭,精神层面的爆炸没有任何外显,却让他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整个人僵在虚空中,仿佛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撕碎。
曦薇毓的情况更为惨烈,殒曦神殿的力量源于信仰与殒光共鸣,而万象刑架直接将“信仰”反写为毒焰。她身后原本璀璨如暮日坠落的神辉在一瞬间反噬,
化作漆黑的焚焰顺着神格结构倒灌而回,焚烧的不是肉身,而是她作为“神性存在”的合理性。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掀飞,神辉崩散成漫天灰烬。
整个过程快得近乎残忍。
秦知恩几乎是在本能层面察觉到不对。他怒吼出声,声音撕裂真空,掌中一枚封锁因果逻辑的古老宝物被他强行祭出。那宝物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封因符痕,
强行在万象刑架的概念定罪之外撕开一道狭小的安全区,将刑罚的持续扩散生生截断。
但已经晚了。
当光芒散去,丰沐珩、云秋生、曦薇毓三人几乎同时失去支撑,从半空中坠落。他们的身体表面看不出致命伤痕,可气息却微弱到近乎断绝,意识彻底沉入无底深渊,生死难测。
虚空重新归于死寂。
纪元蚀主·无归相静静悬浮在那里,没有继续,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它只是存在着,像一条已经写下结局、无需再翻页的纪元终章。
秦知恩独自立于残破天地之间,身形第一次显得如此孤绝。
而这,仅仅是第二形态的第一击。
幽影虚都的另一侧,战火仍在翻涌,断裂的城廓与失控的逻辑遗留体在废墟中疯狂厮杀。
秦宇正以雷霆之势斩落最后一头主魂统御,寂灭的余波尚未散尽,他的心神却猛地一沉——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道熟悉而古老的命魂波动,正在被某种不可逆的力量一寸寸抹去、粉碎、归零。
那是云秋生。他没有犹豫,没有权衡。
秦宇一步踏出,空间在脚下折叠,他的身影直接从战场中消失,只留下一道被强行切断的杀戮轨迹。他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如同命令,又如同本能的低吼:“棠漪,跟我来,快。”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已出现在那片被《万象刑架》蹂躏过的虚空边缘。云秋生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天地感知,命魂的轮廓正在崩塌,像是被无形之手不断剥离书页的残书,只剩下最后几行尚未燃尽的文字。
秦宇一步上前,五指翻动,一枚散发着深邃幽辉的丹药已出现在掌心。丹纹之上,因果架构的脉络如活物般流转,他毫不迟疑,将丹药送入云秋生口中,力量随之引导而入,强行稳住那濒临断裂的命魂骨架。
云秋生的眼睫微微颤动,在混沌与清醒的夹缝中,他勉强看清了秦宇的轮廓,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声音虚弱而沙哑:“好小子……你…你…总算来了……”
话音未落,意识彻底沉没。
秦宇没有再多看一眼,他反手展开一道封闭结界,结界内因果静止、气机隐匿,像是从这片天地中被生生抠出的一块安全孤岛。他转身看向棠漪,语气低沉而急促:“棠漪,快,把老祖送回混沌一宫,不然来不及了。”
棠漪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抱起云秋生,踏入结界的核心。下一刹那,结界光芒骤然内敛,空间像被合拢的书页般彻底闭合,两人的气息瞬间从幽影虚都中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而暴怒的意志横扫而来。
纪元蚀主·无归相的纪元轮影微微转动,那没有情绪的观测感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压迫与震怒,它的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现实本身中回响:“区区混沌境至臻的人类,竟敢当着我的面救人。简直无法无天。”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杀意已然成形。没有光,没有声浪,只有一条被提前书写好的“终结逻辑”顺着因果层面直接锁向秦宇——这不是攻击,而是对“他此刻应当死亡”这一结果的强行确认。
然而秦宇在那一瞬间,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并未消失,却又仿佛不再处于“被命中的可能性”之中。
命魂深处,一道极其隐秘的力量被引动,周身的存在感被强行剥离出既定时序,他整个人像是被从“此刻”这一页抽离,滑入了一个尚未被书写、尚未被定义的夹缝。
那道神通的终结逻辑在原地完成了闭合,却只命中了一个已经失效的“过去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