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趴在废墟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浑浊的眼眸,望向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
璇炀转过身,对上那双已经几乎看不见、却仍固执地“望”向他的眼睛。
他没有问“什么事”。
他知道。
“晏清……还小……”老人的声音时有时无,每一次开口都像在用命交换,“性子倔……心眼实……从没离开过村子……我不放心……”
他喘了喘,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沙土:“恩公,求您…带他走,带在身边……教他……”他顿了顿,似乎在为自己的“得寸进尺”感到羞愧,声音更轻了,“就……就带两年,等他成人……就行。两年…两年……”
老人说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眼神却固执地望向璇炀的方向,等待着那个或许会被拒绝的回答。
璇炀沉默着。
他本可以拒绝。
他的路是复仇之路,每一步都踏着刀尖,自身尚且朝不保夕,如何能带着一个刚入化灵境、毫无自保之力的少年?
这是拖累,也是责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那份临死前仍放不下的牵挂,像一根极细的针,刺入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
他想起白爷爷,想起那封被他贴身收好的信,想起信纸上一句句“炀儿吾孙”的慈爱与叮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两年。”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
老人闻言,枯槁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是释然,是托付后的安心,是如释重负。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轻。
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缓缓地、彻底地,塌陷下去。
他的呼吸还在,但身体的机能已降至冰点,手指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眼前的光彻底暗了,只剩下听觉还残留着,捕捉着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我爷爷以前说……”老人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咱们村靠着大城,命不该绝……遇到大难时……会有仙人来救的……”
他的头微微侧了侧,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仙人……现在……来了吗?”
璇炀背对着他,望着满目疮痍的村庄,望着远处正与兽群血战的士兵小队,望着夜空中被火光映红的浓烟。
他深吸一口气。
“……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仙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璇炀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般凌厉地点向眉心!
“嗡——”
一道银光自他眉心炸开,层层叠叠的符文如涟漪般扩散,勾勒出一枚精密、玄奥、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印记——天眼,开!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掌落地的刹那,地面骤然亮起一圈幽蓝色的灵纹!
那些纹路像是早已蛰伏地底的古藤,此刻被甘露唤醒,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生长!
太元剑阵,起!
刹那间,空气中凭空凝聚出无数柄寸许长的灵力飞剑,剑身晶莹剔透,剑锋泛着凛冽寒光。
它们如游鱼般环绕璇炀周身盘旋飞舞,发出清越的剑鸣。
他再迈一步。
第二步落下,空气中陡然响起八道沉闷的门扉开启声!
东南西北、四维四隅,村落上空凭空浮现出八扇古朴厚重、纹路各异的光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每一道门扉之内,都骤然射出粗如儿臂的金色锁链,锁链交错纵横,如同一张巨网,将村落核心区域笼罩其中!
八门金锁阵,成!
第三步。
璇炀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夜空。
他的天眼熠熠生辉,与那冥冥中的星力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夜空深处,浓烟竟被某种无形之力撕开一道裂口!
七颗黯淡的星辰,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银白星光!
光芒穿透云层,如七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轰然灌入村落!
北斗七星阵,引!
星光、剑气、八门锁链……三道大阵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将璇炀所在的那片废墟照得宛如白昼!
他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衣袂在灵力的激荡下猎猎飞扬,周身环绕着千百柄游弋的飞剑,背后是垂落如瀑的璀璨星光,脚下是繁复流转的灵纹阵盘。
——如仙人临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