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
石晏清拼尽全力挥出最后一剑，将面前最后一头试图扑上来的沙鬣狗拦腰斩断，随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手中的剑依旧紧握，可那剑身之上，原本隐约流转的暗红血纹，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
他退了。
一步一步，退向城墙。
城头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钦佩，有震撼，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少年，这个之前还在城头上被他们嗤笑的“毛头小子”，刚才所做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以化灵境的修为，硬撼三阶灵兽，斩杀了不知多少头。
虽然他的力量来得古怪，虽然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虽然他现在已经力竭，只能退回来——
但没有人敢小看他。
那些不认识他的守卫，那些之前还想着逃跑的人，此刻都朝他投来钦佩和欣赏的目光。
他们知道，若是此战能胜，若是这座城能守住——
这个少年，必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想尽办法与他结识？
会有多少人抢着拉他入伙？
会有多少人把他当成英雄，供起来，捧起来？
石晏清没有去想这些。
他只是靠在墙垛上，大口喘息，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境界在跌落——灵玄境，灵师境，化灵境……最终，停在了化灵境一重。
比之前只提升了一重。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城外。
那片被他拼命清空的空白地带，此刻正在被新的兽群迅速填满。
那些死去的灵兽尸体还未来得及被彻底清理，新的浪潮就已经涌了上来。
他拼尽全力争取到的那一点点空间，转眼间，就没了。
战场的局面，依旧严峻。
甚至——
更加严峻了。
因为高阶灵兽，来了。
城头上，所有人都在沉默。
那些守卫，那些修士，那些从各地赶来支援的人们，此刻都站在墙头，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正在缓慢逼近的兽群。
三阶灵兽。
四阶灵兽。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存在，那些单拿出来就足以让一个小队团灭的恐怖存在，此刻正如同列队的士兵一般，整齐地、沉默地，向前推进。
没有人发出声音。
整个城头，站满了活人，却死寂得如同一座空城。
他们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狰狞身影，望着那些足以撕裂城墙的利爪和獠牙，望着那些周身缠绕着雷电、火焰、寒气的庞然大物——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逃跑。
也没有人哭喊。
只是沉默。
沉默地等待。
那些各大势力的强者，可能真的赶不过来了吧。
即便有暗影组织传递消息，即便有最快的飞舟赶路，那些真正的顶尖强者，依旧来不及在城破前赶到了吗？
逃，是逃不掉的。
三阶四阶的灵兽满天飞，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空王者。
既然逃不掉……
那就拼了吧。
也好。
这样一场仗，能够坚持到现在，无论是修炼者还是守卫们，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这是日后能被写进书中的那种战役，是会被后人铭记的那种死战。
人都有一死。
能以这种方式，留下一点痕迹，留下一点消息——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那就——
最后和这些灵兽，来个痛快吧！
有人握紧了刀。
有人深吸一口气。
有人闭上眼睛，默默念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们等待着兽群的冲锋，等待着最后一战的开始。
可兽群，却停了。
它们在靠近那条早已被尸体填满的护城河时——
齐刷刷地停下了。
不仅地面上的灵兽停下了，就连天空中的那些飞行魔兽，也只是在城外上空盘旋，没有一头越雷池半步。
城头上，有人愣住了。
“怎么回事？”
一个没多少见识的年轻守卫，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他乐观地想，难不成这些高阶魔兽的智商，让它们犹豫不前了？
可璇炀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令行禁止。
这四个大字，如同血淋淋的刀痕，刻在他脑海里。
幽魂曾经给他讲述过，真正高阶的兽群，绝不是那种一窝蜂乱冲的乌合之众。
当它们展现出这种近乎军队般的纪律时，就意味着——
它们背后，有一个真正的统帅。
一个能够让这些桀骜不驯的高阶灵兽，俯首听命的统帅。
冷汗，从璇炀额角滑落。
他终于看清了。
刚才乱哄哄的时候，众人还没察觉。可现在这些灵兽在发动总攻前停下了脚步，场面一安静，那阵型的轮廓，就再清晰不过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前方是防御型灵兽组成的盾墙。
中间是突击型灵兽组成的锋线。
后方是远程攻击型灵兽组成的支援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