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仓皇逃窜的人或许从未想过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一座城市,没了也就没了,和他们确实没什么关系。
可兽群会停止吗?
不会。
它们只会继续向前推进。
踏过乱石城的废墟,穿过被鲜血浸透的城墙,一路向北,向东,向西,进入内地,进入那些更加富庶、更加繁华、却也更加脆弱的地区。
然后呢?
那些地区的人们,该怎么躲?怎么退?
这一路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市,又有哪一个比乱石城更强?
哪一个能抵挡这种规模的兽群?
腾云城或许可以。
可腾云城在千里之外。
而那些小城,那些连护城河都没有的边陲小镇,那些城墙比石村高不了多少的偏僻县城——它们拿什么挡?
逃到哪里,不一样是个死?
说不定死得更快,更惨,更无声无息。
还不如待在这里。
待在乱石城。
待在还有城墙、还有灵阵、还有修士、还有一群不愿等死的人的地方。
众志成城。
这四个字,说出口容易,做到难。
可此刻,乱石城里的人,正在用命去践行。
其他地区的势力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那些平日里与乱石城并无深交的宗门、那些隔山隔水的家族、那些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散修——
他们正在集结。
就在璇炀抵达乱石城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已经看到好几拨从外地赶来的修士队伍。
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十余人结伴,有的乘坐飞舟,有的徒步疾行。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赶来,带着各自的兵器、丹药、灵石,汇入这座即将被兽潮吞没的城市。
一支又一支的支援队伍,正从四面八方昼夜兼程地赶来。
落云宗来了,魔云谷在路上,据说还有几个更远的势力也派出了精锐。
他们的目标,不是拯救乱石城。
他们的目标,是在乱石城被攻破之前,用足够集中的火力,解决那个兽王。
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璇炀懂,陆崇安懂,那些正在赶来的援军首领,也懂。
可问题是——
那兽王,究竟藏在哪?
璇炀靠在墙垛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兽海,眉头紧锁。
石村遭遇的那个横钢战牛,一直到最后才肯露面。
它躲在兽群后方,躲在黑暗深处,躲在所有人都以为安全的地方,然后——
它出手了。
一拳,差点要了璇炀的命。
乱石城这边的兽群,规模比石村大了十倍不止,兽王的智慧只会比横钢战牛更高。
它会藏在哪里?
会不会也跟横钢战牛一样,躲在最后面,躲在最深的阴影里,等着人类精疲力竭的那一刻?
还是说——
它就藏在兽群之中?
伪装成一头普通的三阶灵兽,混在那些金刚猿、玄冰蟒、烈火狮中间,用凡俗的外表隐藏真正的杀机?
璇炀不知道。
但他可以找。
“幽魂。”他在心中默念。
“知道了。”幽魂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虚弱,但还是分出一缕灵魂之力,注入璇炀的双眼。
那双眼睛,瞬间转为幽紫。
魔瞳,开!
视野骤然拉远!
穿透浓烟,穿透黑暗,穿透层层叠叠的兽群,一直延伸到那片荒原的尽头!
璇炀的目光,如同一只无形的鹰隼,在那片兽海中一寸一寸地搜索。
城墙下方,那些修士和守卫们正在拼命反击。
他们推进得异常艰难,每向前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他们还是在推进。
他们费这么大的功夫,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持续推进——
就是为了迫使那个兽王出现。
只要它露头,只要它暴露位置,只要它被人类的火力锁定——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那一瞬间,可能就是转机。
璇炀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
他的灵力只恢复到三成,精神力勉强能支撑一次短时间的战斗。
正面战场上,他连一头三阶灵兽都对付不了,更别提那不知深浅的兽王。
可他有魔瞳。
他有远超常人的洞察力。
他可以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找到那个所有人都想找到的目标。
然后——
趁着兽群不注意,趁着那兽王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
偷袭。
他不是那种能正面硬撼的战士。他从来不是。
他是刺客。
是从阴影中出击、一击致命、一击远遁的那种人。
只要他能找到那兽王的弱点,只要他能把那个弱点传递给正在浴血奋战的修士们——
乱石城,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没人是愿意等死的。
他也不是。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复仇。
冷梵天还活着。
魂武还活着。
那些让白家覆灭的人,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