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还揣着老村长的托付,还有一个两年之约没有履行。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抛诸脑后,继续凝神观察。
这里的兽群,大部分都聚集在这一片区域。
凭借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加上幽魂的视力增幅,只要那兽王敢露头——
他绝不会错过。
——
咦?
璇炀忽然皱了皱眉。
城头上,刚才那持续不断的灵阵攻击,怎么停下来了?
就是那种威力巨大的烈焰弹——在石村的时候,他曾远远望见乱石城的城墙上亮起火红的光芒,然后三颗巨大的火球砸入兽群,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那攻击要是能多放几轮,说不定早就把兽王逼出来了。
怎么不继续放了?
璇炀偏过头,望向那段城墙——
好吧。
那人不行了。
操控那灵阵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此刻正被两个人搀扶着退下墙头,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显然是被那灵阵榨干了。
可惜了。
璇炀收回目光,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定在城外某处—
那是……石晏清?
那小子还在耍剑。
从璇炀离开石村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
那小子居然还在城外,还在挥舞着那把诡异的剑,还在和兽群纠缠。
一剑。
两剑。
三剑。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纯粹是靠那把剑赋予他的恐怖力量,一顿乱削。
可偏偏,那一顿乱削,效果惊人。
剑气所过之处,一阶二阶的灵兽成片成片地倒下,三阶灵兽也不敢正面硬撼,纷纷避让。
那些原本疯狂冲击城墙的兽群,竟被他一个人拦腰截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城墙和护城河之间,被清出了一大片空白地带!
守军们抓住这个机会,拼命清理墙下堆积如山的灵兽尸体。
一具具庞大的尸骸被拖走,一车车血肉被运走,原本已经被垫高的墙根,终于恢复了一些高度。
这很关键。
城墙的高度,决定了后续魔兽攻城的难度。
差一尺,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只可惜……
璇炀看着那少年挥舞长剑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把剑赋予他的力量,终究不是他自己的。
那种力量在燃烧,在消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从灵玄境的巅峰跌落,重新变回那个化灵境的毛头小子。
到那时,他还能站得起来吗?
可璇炀没想到的是——
那少年的战果,已经足够激励那些原本打算离开的人。
城墙上,那些刚刚还在犹豫、在观望、在偷偷往后缩的守卫们,此刻正愣愣地望着城外那道孤身奋战的身影。
一个化灵境的少年。
一个比他们大多数人都年轻的少年。
一个刚刚还在城里哭喊、被扛着进来的少年。
他都能做到这样,我们凭什么不行?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
有人重新挺直了腰杆。
有人深吸一口气,转身跳下墙头,领了乱石城提供的补给,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一个。
不知是谁先动的。
原本已经翻下墙头的守卫,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城外那道身影,望向城墙上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同伴,望向城头那面已经残破却依旧飘扬的旗帜——
他咬了咬牙,转身,重新爬上了城墙。
两个。
十个。
越来越多的守卫,从靠里面的墙头上跳下来——不,不是跳下来,是重新爬上来。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物资分发点,领了乱石城提供的最后一批补给,然后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百个。
那些逃跑的守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了。
他们不再犹豫,不再退缩,不再想着如何逃命。
因为他们终于想明白了——
如果乱石城没了,让后面那些四阶兽群过去了,他们逃到周围的哪一座城市,结局都一样。
那些小城,挡不住。
那些小镇,活不了。
与其逃到某个陌生的地方,死得无声无息——
不如就待在这里。
待在有城墙的地方。
待在有人的地方。
待在有希望的地方。
哪怕那希望只有一线。
哪怕那一线,渺茫得像风中残烛。
城头上,指挥官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准备!”
“下一波兽群,马上就要来了!”
“没有退路了!”
“要么死在这里,要么——”
“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