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个时辰的奋力挣扎, 素容终于在力气彻底耗尽、晕厥前的最后一刻,顺利地将一个健康白胖的男婴带到了人世。
新生儿洪亮的哭声震得清黛耳膜发麻,她的手也被素容掐出了一圈淤痕。
稳婆七手八脚地把孩子身上的血水清洗干净, 又用一条大红鸭绒襁褓将其裹好, 便抱出去给孟家其他的人看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孟氏一族早已期盼多时,看着襁褓里正放声大哭的婴孩,产房外除了江柳娘, 就连朱若兰的脸色都比平常温柔许多。
身为主母,她一面为孟煜素容高兴着,一面有条不紊地继续主持后续打赏、清扫等事宜。
孟煜只瞧了几眼孩子, 都没等到奶娘上来把孩子抱下去喂奶,便急不可耐地先进了内室去看素容。
清黛见他进来, 便知情识趣地替昏睡中的素容掖好了被角,悄然退了出去。
至于素容生产时说的那些话,她也没跟任何人提起。
之后她也信守承诺, 孟煜任上忙得焦头烂额、脱不开身的时候, 她便从远山居过来陪着素容母子,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哪也不去。
哪怕, 侯府之外,早已鸡飞狗跳。
“这南家真是倒霉, 前几年出了个自己主动爬男人床的五姑娘, 今年竟又被别人用差不多的手段算计,好好一个书香门第、簪缨世家, 现在在别人嘴里却成了家教不严的代名词了, 也难怪会把南老太君气得一病不起。你说这回, 她人家是真病还是假病啊?”
“最开始可能半真半假, 这几天就说不定喽。听说,恭如县主私底下又给她的掌上明珠添了不少嫁妆,又额外许了南二太太一大笔银子,数额大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南二太太哪有不心动的道理?仿佛就是为着这个,她于南老太君起了争执,把老人家气得不轻。”
“不会吧,我平日里瞧着,那南二太太一向很喜欢我们姑娘的呀,怎会被区区几个臭钱就收买了呢?再说了,那柯老爷眼看就要被定罪了,届时家产无论几何那都是要充公的,恭如县主又哪来的银子兑现承诺?”
“这只怕也是她急着要把女儿赶紧嫁出去的原因之一,借着给女儿办嫁妆,把财产都转移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啊?恭如县主用心如此,连我们这些做丫鬟都看得出来,外面的那些人却都傻了,还只管一口径直地说我们姑娘的不是?这又是哪门子道理?那南家哥儿,竟也一直闷声不吭,由着外人诋毁我们姑娘?”
“你还指望他?那厮眼里从来都只有他老娘!向来都是南二太太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他老子娘就是他的天!
“这回南二太太为着想要改娶柯家小姐的是,和南老太君起争执,南老太君本要端起婆婆的款,请家法正家风,哪成想那旻哥儿一听说母亲要受罚,为了袒护其母,竟也和老太君顶撞起来,如若不然,他家五姑娘都没气着的南老太君又怎会被一个南二太太气倒?”
“那我们姑娘怎么办,虽说一开始姑娘也不是真要嫁那旻哥儿,可是一旦南家改口退亲,没了这层关系顶着,那黎王府岂不是又有机会来逼迫我们姑娘了?”
“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姑娘,她那么聪明,还有那么多神仙人物护着,肯定会有主意的!”
廊下南风和知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悄悄话,与她们隔着一堵墙,本该正在歇午觉的清黛却睡意全无,竖着耳朵把她们的话都听了进去。
这些天她虽没有出门,但是对外界关于她、南怀旻还有柯诗沅之间的诸多揣测与非议,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南家那边,南二太太的见异思迁,南怀旻的为母是从不作为,她也都七七八八地听全了。
然而就像所有人都跟她说,南怀旻是真心想娶她,她却从未尽信一样,眼前的处境,也并没有在她的心上激起波澜。
甚至,她还很理解南二太太和南怀旻。
毕竟清黛最初的本意也只是想要借这桩婚事避风头,无论他们怎么明示暗示,她始终未真正点头答应会嫁过去。
这件事从中原礼法的角度上看,吃亏的好像是清黛,但她救出莫况莫坤后,就会随他们一走了之,受到的影响其实不大。
南家却是为了她,甘愿顶着欺君之罪,也要慷慨援手,单只为这一样,清黛便已经觉得很对不住他们了。
是以即便南二太太和南怀旻这时候想要反悔,她也无甚怨言,更无权去干涉阻挠。
清黛抱着一只锦斓软枕翻了个身,柔嫩微红的指尖轻轻勾勒着枕头上细腻的花纹。
心想着,倘若真的没了南怀旻这个挡箭牌,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去找人帮这种容易招惹闲话的忙。
也可能跑去出家落发,这不光是欺瞒天家,更是在哄骗神佛。
鬼鬼神神的事本来就玄乎,她可不想摊上什么因果,然后遭到什么报应。
剩下一条装病的路,虽然这时候忽然对外说病了有些刻意,却也不是完全不能糊弄过去。
大不了也就是对自己狠一些,真真切切病一场,鬼门关前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