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兄弟,”沈孝儒开门见山,“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下午独立团的牛政委来找我,邀请咱们加入独立团。
赵团长说了,只要咱们过去,就成立第四营,由我当营长,咱们的兄弟全部归我管,刚才缴获的那一百多伪军也划给咱们。”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开口了。他叫刘老六,是先锋队里资格最老的小头目之一,手下有四五十号人,打仗很猛,但脾气也大。
“沈大哥,独立团是好样的,这个我服。但咱们自己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兵?咱们现在有枪有人,想打鬼子就打,不想打就歇着,多自在。去了独立团,啥都得听人家的,吃饭睡觉都得守规矩,多憋屈。”
“老六哥说得对,”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小头目附和道,“咱们自己干,缴获的东西全是自己的;去了独立团,缴获的东西得上交,咱们能分多少?再说了,独立团是八路军,八路军的规矩多,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咱们这些散漫惯了的人,受得了吗?”
沈孝儒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看向其他人:!“大家的意见呢?都说一说。”
接下来,几个小头目纷纷发言,有的赞成,有的反对,有的犹豫不决。赞成的认为独立团实力强、靠得住,跟着他们能打更多的胜仗;反对的担心失去自由、缴获要上交;犹豫不决的则是想再看看风向。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沈孝儒才缓缓开口:
“各位兄弟,你们的担心我都听明白了。自由的问题、缴获的问题、规矩的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顾虑。但我想请大家想一想,咱们当初拉起这支队伍,是为了什么?”
众人沉默了。
“是为了打鬼子,是为了保护咱们的家乡,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兄弟、姐妹不受鬼子的欺负。”沈孝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两年来,咱们打了不少仗,也死了不少兄弟。但咱们打得赢鬼子吗?说实话,打不赢。咱们每次都是打了就跑,鬼子一来扫荡,咱们就躲进山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村子烧了、把人杀了、把粮食抢了。咱们憋屈不憋屈?”
“憋屈!”几个小头目异口同声地说。
“我也憋屈。”沈孝儒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咱们打不赢,为什么?不是咱们不勇敢,是咱们不会打。咱们这些人,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没有统一的指挥,打起仗来各打各的,看起来人多,但使不上劲。独立团不一样,人家是正规军,有战术、有配合、有纪律,一个人能当三个人用。这两次配合打下来,大家也都看到了,跟着独立团打,咱们能打赢,能缴获东西,能少死人。”
刘老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至于缴获的事,”沈孝儒继续说,“大家放心,赵团长不是小气的人。这次伏击战,缴获了多少东西?三八式步枪一百多支,歪把子四挺,掷弹筒三个,弹药好几箱。他分给咱们多少?步枪三十支,歪把子一挺,掷弹筒一个,弹药两箱。这比他之前答应的只多不少。赵团长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打鬼子的,也是真心对待兄弟的。跟着他,不会亏待咱们。”
“还有规矩的事,”沈孝儒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实话,咱们队伍里确实有些毛病,该改的就得改。打骂士兵、克扣军饷、欺负老百姓,这些事在独立团是绝对不允许的。我知道,有些人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但大家想一想,咱们是打鬼子的队伍,如果咱们自己都跟鬼子一样欺负老百姓,那老百姓凭什么支持咱们?没有老百姓的支持,咱们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打鬼子?”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几个平时确实有些毛病的小头目低下了头,不敢看沈孝儒的眼睛。
“沈大哥,”刘老六打破了沉默,“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听进去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咱们去了独立团,会不会被拆散?会不会被当成炮灰,派去干最危险的活儿?”
“这一点,牛政委说得清楚,赵团长也表了态:咱们的人不拆散,全部归我管,成立第四营。至于炮灰的事,”沈孝儒笑了笑,“大家放心,独立团打仗,从来都是干部冲在前面。上次伏击战,赵团长亲自带着特务连冲在最前面,跟鬼子拼刺刀。这样的人,不会拿自己的兄弟当炮灰。”
刘老六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行!孝儒哥,我信你!你说干,咱就干!”
有了刘老六带头,其他几个小头目也纷纷表态,愿意跟着沈孝儒加入独立团。只有一两个还有些犹豫,但也没有明确反对。
沈孝儒心中大定,朗声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明天我就去独立团找赵团长,把这事定下来。
从今天起,大家要做好准备,清点好人员和装备,随时听候调遣。另外,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清楚:
“加入独立团之后,就要遵守独立团的纪律。谁要是犯了纪律,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齐声应诺。
散会之后,沈明义跟着沈孝儒回到屋里,忍不住问:
“哥,那两个犹豫的兄弟,会不会有想法?”
“有想法是正常的,”沈孝儒一边铺床一边说,“他们担心的是,加入独立团之后,自己的位置不保。你放心,等他们看到独立团的好处,这些担心自然就没了。倒是你,明义,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等加入独立团之后,我想推荐你去特务连。”
沈明义愣住了:“哥,为什么?我想留在你身边。”
“你留在第四营,能有多大出息?”沈孝儒认真地说,“特务连是独立团的尖刀,赵团长亲自带,李大牛当连长,那里的训练最严格、装备最好、仗也打得最多。
你去那里,能学到真本事。将来学成了,再回来带第四营,比你现在跟着我强。”
沈明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哥,我听你的。
“好,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办。”
夜深了,黄家沟渐渐安静下来。沈孝儒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望着屋顶的椽子,心里想着加入独立团之后的事。两百多号兄弟的生计、第四营的建设、与赵大勇的配合……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他操心。
但他不后悔。正如他说的,跟着独立团,能打更大的胜仗,能救更多的百姓,能让兄弟们活得更长久。这就够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