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火种(上)(2 / 2)

“嗯。”王大海说。

“会看很久的。”女人依然望着窗外,“我刚来时,在这儿一坐就是几小时。看地球自转,看云层变化,看大陆的轮廓……怎么看都看不够。”

王大海也看向地球。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亚洲东海岸的弧线。太小了,小到分不清哪里是琼崖村,哪里是海。

“想家?”他问。

女人笑了,笑声很淡。“谁不想。但回不去。”

她终于转过头。灯光很暗,但能看清她的脸——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但眼窝深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疲惫,但眼神很亮。

“你是新来的候选人?”她问。

“王大海。”

“苏然。”她说,“工程师。负责维护方舟的动力系统。”

“不是候选人?”

“不是。”苏然摇头,“我就是个普通人。三年前被招募进来的,因为懂点核物理和能量传导。”

她顿了顿,补充:“上一个候选人失控时,我在现场。能量暴走,烧穿了三层甲板,差点把反应堆点着。我们花了两个月才修好。”

王大海想起医疗室里那阵失控的金光。“‘火种’……很难控制?”

“不是难。”苏然说,“是危险。那玩意儿不是人类该碰的东西。它太古老,太强大,我们的身体和神经根本不是为了承载它而设计的。就像一个婴儿去开重型机甲——动力再足,你也驾驭不了。”

她看向王大海,眼神复杂。“林医生跟你说过反噬的风险吗?”

“提过。”

“那不只是风险。”苏然说,“是必然。候选人训练的淘汰率是百分之百——要么学会控制,要么被它烧毁。没有中间选项。”

舱里又安静下来。

王大海看着地球。那片蓝色渐渐转到阴影里,陷入黑暗。夜晚的一面,只有稀疏的城市灯光,像撒在地上的萤火虫。

“你为什么留下?”他问。

苏然沉默了很久。

“因为没处可去。”她说,“也因为……我想看看结局。看看这个人类最后的机会,到底能不能抓住。”

她站起来,训练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宽松。“早点休息吧。明天的训练不会轻松。”

她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回头看了王大海一眼。

“控制‘火种’的诀窍,就一句话。”她说,“别把它当力量,把它当伙伴。你对抗它,它就反抗你。你接受它,它才可能听你的。”

门滑开,又滑闭。

王大海一个人坐在观景舱里,看着黑暗中的地球。

伙伴……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个温暖的光点。它还在那里,静静地悬浮,像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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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王大海站在第三训练室门口。门紧闭着,标识亮着红光——使用中。他等了五分钟,门滑开。

里面出来一个人。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肌肉结实。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脸上有汗,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看见王大海,他点点头。

“王大海?”

“是。”

“进来。”男人转身走回训练室,“我是你的教官,雷振。”

训练室很大,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铺着吸能材料,踩上去软中带硬。墙壁是深灰色的,没有窗户。天花板很高,布满各种传感器和投影设备。房间中央有个圆形的平台,直径约三米,高出地面半米。

“那是共鸣台。”雷振指了指平台,“训练用的。站上去。”

王大海走上平台。脚下的材料有点特别,不是金属也不是塑料,摸上去温温的,像某种生物材质。

雷振在控制台操作了几下。天花板降下几个机械臂,末端有感应探头,悬停在王大海头顶、肩膀、胸口等位置。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雷振走到平台边,双手抱胸,“感知‘火种’,引导它流动一个完整的循环。不要求强度,只要求稳定。”

“循环?”

“能量在你体内的运行路径。”雷振说,“‘火种’不是待在某个地方不动,它要流动才能发挥作用。就像血液,循环起来才有意义。”

他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出一个简化的人体轮廓,内部有几条发光的脉络。

“这是基础循环路径。”雷振指着那些光脉,“从丹田——也就是‘火种’核心——出发,沿任脉上行至百会,再沿督脉下行回丹田。一个小周天。你需要引导能量完成这个循环。”

王大海看着那些复杂的脉络。“我怎么知道路径在哪里?”

“你不需要知道。”雷振说,“‘火种’自己知道。你要做的,是放松,信任它,让它自然流动。但又要保持意识清醒,不能完全放任——否则又会失控。”

听起来矛盾。

“开始吧。”雷振退后几步,“闭上眼睛,深呼吸。感知‘火种’,然后……邀请它。”

王大海照做。

闭上眼睛。黑暗。呼吸放缓,心跳平稳。意识下沉,找到那个光点。

这次他没有急着触碰,只是观察。光点静静地悬浮,散发着温暖。他想象自己伸出手——不是真实的手,是意识的触角——轻轻触碰光点的表面。

光点泛起涟漪。

他发出邀请:来,流动吧。

光点回应了。一缕金色的细流从核心分出,像小溪,开始沿着某种路径流淌。王大海能感觉到它的移动——不是物理上的感觉,是某种更深层的知觉,像水流过干涸的河床,唤醒沉睡的脉络。

很好。就这样。

细流缓慢但稳定地向上流动。经过胸口时,他感到一阵温热,但不烫。继续向上,到喉咙,到后脑……然后到达头顶。

到这里,细流停住了。

像遇到了障碍,不再前进。王大海试图推动它,但细流开始波动,温度升高。

“别推。”雷振的声音传来,“等。”

等什么?

王大海稳住呼吸。细流在头顶盘旋,像在寻找出口。几秒后,它找到了——不是继续向上,而是转向,开始向下流动。

沿着脊柱,一路向下。经过后背,腰部,最后回到丹田。

一个完整的循环。

细流回归核心的瞬间,王大海感到全身一震。不是震动,是某种共鸣——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轻轻颤动,和那股能量同频。温暖感扩散开来,舒服得像泡在温泉里。

他睁开眼睛。

“成功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第一步而已。”雷振看着控制台上的数据,“循环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二。能量输出稳定,波动在允许范围内。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

“才百分之六十二?”

“第一次能完成循环就不错了。”雷振关掉设备,“能量流动需要时间适应。明天继续,目标是百分之七十。”

机械臂收回天花板。王大海从平台上下来,腿有点软,但感觉很好。那种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像刚睡了个好觉。

“训练后可能会有能量残留。”雷振说,“去休息区放松,别剧烈运动。明天同一时间。”

王大海点点头,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他遇见苏然。她端着个平板电脑,正在记录什么,看见他,挑了挑眉。

“还活着?”

“活着。”

“不错。”苏然看了眼训练室的门,“雷教官是方舟里最严的,但也是最好的。跟他学,能少走弯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心点。训练数据会同步到指挥中心。赵指挥官……很关注你的进展。”

“关注?”

“你是最后一个候选人了。”苏然说,“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压力会很大。但别被压垮——那些候选人,很多不是败给‘火种’,是败给自己的焦虑。”

她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走了。

王大海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训练的感觉。

那种共鸣,那种全身细胞都在颤动的感觉……很奇妙。好像身体里某个沉睡的部分被唤醒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暖感。

伙伴吗?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