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训练重复而单调。
每天早上八点,第三训练室。站上共鸣台,闭上眼睛,引导“火种”循环。雷振的话很少,只在必要的时候给出指令:“放松。”“别急。”“稳住。”
进步是缓慢的。
第二天,循环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八。第三天,百分之七十一。第四天,百分之七十四。
每次循环后,王大海都能感觉到“火种”和身体的融合更深一分。能量流动越来越顺畅,那种共鸣感也越来越强。但雷振总是泼冷水:“还差得远。能量输出太弱,连激活碎片的最低标准都达不到。”
第四天训练结束后,雷振没让他马上离开。
“坐下。”教官指了指训练室角落的椅子。
王大海坐下。雷振拖过另一把椅子,面对面坐着,盯着他看。那眼神很锐利,像要把他看穿。
“你以前是渔民。”雷振说。
“是。”
“打过渔?”
“从小打。”
“好。”雷振点点头,“那我问你:你撒网的时候,是想控制网,还是想捕鱼?”
王大海愣了愣。“捕鱼。”
“对。捕鱼是目的,网是工具。你不会时时刻刻想着网怎么飞、怎么落——你只想着鱼在哪,怎么把网撒到那里。”雷振身体前倾,“‘火种’也一样。它是工具,是网。你的目的是控制它吗?不是。你的目的是激活碎片,开启‘回响之核’。别本末倒置。”
王大海陷入沉思。
这几天,他确实一直在想怎么控制“火种”,怎么让循环更完美。但雷振说得对——控制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那我该怎么做?”
“想象你要激活的碎片。”雷振说,“想象它的位置,它的状态,你和它之间的连接。然后用‘火种’去触碰那个连接——不是蛮力,是共鸣。就像你撒网,不是把网扔出去就完事,你得看着鱼群,算好角度和力道。”
他站起来。“明天训练,我们加点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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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共鸣台上多了样东西。
一个金属圆盘,巴掌大小,表面有复杂的纹路。王大海认出那些纹路——和碎片上的一样,和海底建筑里的一样。
“模拟碎片。”雷振说,“没有真正碎片的功能,但频率特征相似。今天的任务:在完成循环的同时,用‘火种’激活它——不用完全激活,只要让它有反应就行。”
王大海站上平台。机械臂降下,感应探头就位。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意识下沉。触碰“火种”,发出邀请。能量开始流动,沿着熟悉的路径循环。温暖感扩散,共鸣渐起。
很好。
现在,想象那个圆盘。
它就在面前。金属表面,古老纹路,沉睡的频率。他需要唤醒它。
怎么唤醒?
不是用蛮力。是用共鸣。
王大海调整呼吸,让“火种”的频率慢慢变化。像调收音机,寻找那个正确的频道。他想象自己的频率是一只手,轻轻敲击圆盘的“门”。
敲一下。没反应。
再敲。换个频率。
还是没反应。
他有点急。“火种”的流动开始加快,温度升高。
“稳。”雷振的声音。
王大海深吸一口气,压下急躁。重新来。
这次,他不再主动“敲”。而是让“火种”自然振动,然后去“听”圆盘的回应。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有——某种低沉的共鸣,像心跳。
他调整自己的频率,去匹配那个共鸣。
匹配上了。
瞬间,圆盘亮了。
不是整个亮,是表面的纹路——一条条金色的细线沿着刻痕流动,像电流通过电路。光芒很淡,但确实亮了。
“保持!”雷振说。
王大海咬牙维持着频率匹配。圆盘上的光芒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黯淡下去,恢复原状。
他收回意识,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汗已经湿透了训练服。
“三秒有效激活。”雷振看着数据,“可以。第一次尝试,不错。”
王大海看着那个圆盘。表面纹路已经暗了,但刚才那几秒的金光还在他视网膜上残留。
他做到了。
虽然只是模拟碎片,虽然只亮了五秒,但他做到了。
“记住这种感觉。”雷振说,“真正碎片的共鸣会比这个强十倍、百倍。你需要承受的负荷也会大得多。但原理是一样的——不是对抗,是共鸣。”
他收起圆盘。“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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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王大海在食堂遇见了苏然。
食堂不大,几十张桌子,坐了一半人。大家安静地吃饭,偶尔低声交谈。伙食还是营养膏,但今天多了种绿色的糊状物,据说是蔬菜提取物。
苏然坐在角落,一个人。王大海端着餐盘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听说你今天激活了模拟碎片?”苏然问。
“消息传得真快。”
“方舟就这点大。”苏然舀了一勺绿色糊糊,“有点进展是好事。但别高兴太早——模拟碎片和真货差远了。真碎片的能量反馈,可能会把你震晕过去。”
王大海看着她。“你见过真的?”
“见过一次。”苏然说,“上一任候选人带来的。就一块,巴掌大,但能量读数高得吓人。他尝试激活时,整个实验室的仪器都在跳。最后他失控了,碎片释放的能量脉冲烧坏了三台主机。”
她顿了顿。“那还是只有一块。要激活七块,还要让它们共鸣……我不敢想。”
王大海低头吃饭。营养膏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他机械地咀嚼、吞咽。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忽然问,“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离开?”
苏然笑了,笑容很淡。“我说过了,没处可去。而且……”她看向舷窗外,外面是永恒的星空,“我也想看看,人类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
她转回头,看着王大海。
“你知道吗?方舟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自愿留下的。我们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知道成功的机会渺茫。但我们还是留下了。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因为总得有人去试试。”
她站起来,收起餐盘。
“好好休息。明天会更难。”
她走了。
王大海一个人坐在食堂里,慢慢吃完剩下的饭。
最后的机会。
总得有人去试试。
他想起琼崖村的海。想起每一次出海,都是未知。可能丰收,可能空手而归,也可能遇到风暴,再也回不来。但渔民还是会出海,一次又一次。
因为海在那里。
因为生活在那里。
他收起餐盘,走向自己的舱室。
路过观景舱时,他停下脚步,推门进去。
地球正在视野中央。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晨昏线划过太平洋,一边是明亮的白昼,一边是深沉的夜晚。云层像白色的漩涡,缓缓移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明天还要训练。
他得活下去。
他得成功。
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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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训练内容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