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带来了两个模拟碎片。
“同时激活两个。”教官说,“难度会指数级上升。因为你要维持两个不同的频率匹配,还要保持自身循环稳定。就像同时抛接两个球——手忙脚乱是必然的。”
王大海站上共鸣台。
深呼吸,闭眼,意识下沉。
“火种”响应。能量流动,循环建立。很好。
现在,想象两个圆盘。
它们频率不同,一个高亢些,一个低沉些。他需要同时匹配两个。
他尝试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第一个圆盘,寻找共鸣点。找到了。调整频率,匹配。圆盘亮起,纹路流转。
很好。保持。
现在分心给第二个。寻找共鸣……也找到了。调整频率……匹配。
第二个圆盘亮起。
但就在这一瞬间,第一个圆盘的共鸣开始波动。他急忙分心回去维持,第二个圆盘的光芒立刻黯淡。
两头顾不上。
“稳住!”雷振喝道,“别想着控制两个!想着一个整体——它们的共鸣是一个系统,找到系统的共振点!”
系统?共振点?
王大海咬牙尝试。不再分别匹配两个频率,而是去感知它们之间的关系。像听一首歌,不是只听一个音符,而是听整个旋律。
他听到了。
两个频率之间,有种微妙的和声。像两个音叉,虽然音高不同,但振动时会相互影响,产生第三种频率——那是系统的基频。
他调整“火种”,去匹配那个基频。
瞬间,两个圆盘同时亮起。光芒稳定,纹路同步流转,像在跳一支双人舞。
“保持!”雷振的声音里有一丝兴奋。
王大海维持着。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到第四十五秒,他撑不住了。注意力开始涣散,基频匹配出现偏差。两个圆盘的光芒开始闪烁,然后同时熄灭。
他瘫在共鸣台上,汗如雨下。脑子嗡嗡响,像刚跑完马拉松。
“四十五秒。”雷振记录数据,“很好。进步很快。”
王大海坐起来,喘着气。“系统……共鸣……”
“对。”雷振说,“真正的七块碎片,就是一个复杂的共鸣系统。你要做的不是分别激活它们,是找到整个系统的共振点,然后用‘火种’去‘敲响’那个点。一旦系统启动,它会自我维持,不需要你持续供能。”
“像推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差不多。”雷振点头,“关键是找到那个点,然后用恰到好处的力去推。力太小,推不动。力太大,可能把整个系统推垮。”
他收起模拟碎片。“明天休息一天。你的神经需要恢复。后天,我们试试三个。”
王大海走下平台,腿还在发软。
三个。
然后是四个,五个,六个……最后是七个。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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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王大海没闲着。
他去了方舟的资料库。那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库,储存着所有关于“摇篮”文明、碎片、“回响之核”的研究资料。他权限有限,只能查阅基础部分。
即便如此,信息量也大得惊人。
他看了碎星的分布图。七块碎片,散落在太阳系各处:地球有两块(其中一块在鬼爪滩海底,另一块位置不明),火星一块,木卫二一块,土卫六一块,小行星带一块,还有一块……在柯伊伯带边缘,离太阳最远的地方。
距离不是问题——方舟有飞船,可以进行星际航行。问题是环境:火星的沙暴,木卫二的冰下海洋,土卫六的甲烷湖,小行星带的碎石区,柯伊伯带的极寒和黑暗……
还有模仿者。资料显示,模仿者在每个碎片附近都部署了监视和防御力量。有些地方甚至可能有“摇篮”文明遗留的自动防御系统,比海底建筑里的更危险。
他看了“回响之核”的模拟图。那是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由七块碎片拼接而成。一旦激活,会产生某种“空间共振”,打开一道“门”。门后面是什么?没人知道。可能是屏障,可能是武器,可能是逃生通道,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看了候选人的档案。前面六个,每个人都有详细的记录:背景、训练数据、任务日志、最后的下场。有的死在训练中,有的死在任务途中,有的消失在深空。档案里附有照片,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五岁。他们看着镜头,眼神里有期待,有坚定,也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王大海关掉档案。
他走出资料库,回到自己的舱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秀兰。她现在在干什么?应该已经知道他不告而别了。会哭吗?会恨他吗?会等他吗?
他想起了王建国。老人身体不好,能照顾好自己吗?
他想起了陈建军、阿旺、老李。他们回到了岸上,会跟测量队的人说什么?会受牵连吗?
这些思绪像藤蔓,缠绕着他,越缠越紧。
他坐起来,拿出那个桃木护身符。木牌已经被他摸得光滑,红绳也有些褪色。他握在手里,感受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然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不能想太多。
想太多,会软弱。
他需要专注。专注在训练上,专注在“火种”上,专注在唯一的目标上。
活下去。
激活碎片。
开启“回响之核”。
拯救能拯救的一切。
包括那片海,那个村子,那些人。
他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琼崖村的海滩。夕阳西下,海面金红。秀兰在补渔网,抬头看见他,笑了。王建国坐在礁石上抽烟,烟头的火星在暮色里明灭。阿旺和老李在船边整理缆绳,大声说笑。
一切如常。
然后,天空裂开了。
一道黑色的缝隙,从东边一直撕到西边。缝隙里没有光,只有纯粹的黑暗,像伤口。黑暗开始流淌,像墨汁滴进清水,污染整片天空。
海面沸腾。鱼群跃出水面,然后僵直,变黑,化成灰烬。船在融化,木头变成焦炭,铁锈成粉末。秀兰在喊他,但声音被黑暗吞噬。王建国站起来,想跑,但黑暗追上他,把他吞没。
阿旺、老李、陈建军、村里所有人……都在黑暗里消失。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海滩上。
黑暗涌来。
他抬起手,“火种”爆发,金色光芒撑开一个护罩,挡住黑暗。但护罩在缩小,黑暗在侵蚀。他能感觉到“火种”在哀鸣,在崩溃。
撑不住。
要死了。
就在这一瞬,他醒了。
舱室里一片黑暗。只有舷窗外的星光,冷冷地照进来。
他坐起来,全身冷汗。
只是个梦。
但他知道,如果不成功,梦就会变成现实。
他下床,走到舷窗前,看着地球。
那个蓝色的星球,在黑暗的太空中孤独地悬浮。脆弱,美丽,承载着一切。
他要保护它。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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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训练继续。
三个模拟碎片。
王大海站上共鸣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