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萧程肆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纵使是眼前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在听到那人类似于威胁的语气之后,萧程肆反而平静下来。
他静静地望着那个古玩店看了一会,将手机和面包重新揣回兜里,迈开步子坦然地走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那鬼东西究竟在卖什么疯。
穿过迷雾,萧程肆踏入了那间店铺。
一进门,混合着陈旧木头、灰尘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淡淡腥气就扑面而来。
暖黄却异常昏沉的光线充斥着一个不过三十几平米的空间,照亮了拥挤摆放的多宝阁和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的器物大多蒙尘,影影绰绰。
萧程肆站定,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却并未看见先前那个老人的身影。
“叮铃——”
身后的铜铃再次响起,萧程肆回头,那玻璃门自行关上了。
几乎是刚回头,耳边就传来一声嘶哑枯朽的声音。
“欢迎。”
“……!”
心底猛地一跳,但面上未露分毫,萧程肆只是不动声色地向侧前方跨出一步,拉开了距离,这才借着昏光彻底看清说话的人。
与之前的感觉一样。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皮松垮地垂着,几乎掩住眼睛。
但他佝偻的身躯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感,甚至是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违和感。
他的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容,脚步蹒跚地走进前台,拿起一面边缘泛着铜绿的古老镜子,用一块暗色绒布缓慢地擦拭。
萧程肆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也没见他要主动开口的意思,于是就自己开口道:“我没有收藏古玩的爱好。”
“……”
老人抬起头,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目光黏腻,令人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是吗?”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玩味,“没关系,待会儿……你就会喜欢了。”
“……”
萧程肆皱眉:“什么意思?”
老人却呵呵地怪笑了两声,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忽然岔开了话题:“萧警官对这条路……很熟悉吧?我看你走路都不怎么看路,径直就走过来了。”
萧程肆:“……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我可不是跟着你。”老人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道,“萧警官在这里住了几年?”
萧程肆没有回答。
老人却像是早已知道答案,慢悠悠地替他回答:“哦,六年。”
“如果没记错,从警校毕业之后,你就进了刑局,然后搬到这里来。”
萧程肆眼神沉了些:“你查过我?”
“查?”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我不用查。因为……”
他停下擦拭镜子的动作,将那面古铜镜微微转向萧程肆的方向,昏黄的光线在模糊的镜面上跳动了一下。
“我就是你心中的镜子。”
“……”
装神弄鬼。
萧程肆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他蓦地转身,伸手就去拉那扇玻璃门,想要离开。
老人看出了他的意图,却只是站在柜台后,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并无阻拦的意思。
门被轻易拉开,萧程肆一步踏出——
脚下却猛然一空!
“!”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单手死死抓住了门框,身体险险悬空,这才没有直接坠落下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惊魂未定,喘了两口粗气才稳住心神,低头看向脚下。
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底。
萧程肆抬头,去看周围,心间不禁更凉。
黑暗如同浓墨,肆意包裹着这座亮着灯的古玩店,就如同墨海中的一座孤悬灯塔,而四周……皆是能令人粉身碎骨的万丈绝壁。
“……”
萧程肆回头道,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