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与死寂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筹备所取代。
秦晔不再躲避衰老,反而带着一种“物尽其用”的冷静,配合越进行各种前置测试。
他忍受着精神扫描带来的眩晕,仔细描述每一个细微的感受;
他强打精神,在越的引导下,一遍遍梳理和“打包”自己最重要的记忆数据
——那些与越相关的,从初见到相伴的点点滴滴,被优先编码、加密、备份。
他甚至在越的辅助下,开始亲手参与“半世界”的底层设计。
“这里,”他在全息蓝图上指着一片空白区域,眼神晶亮,
“要有一片和当年我们去过的、能看见真正星空的山坡一样的地方。天气系统要能模拟出那晚的微风和青草气味。”
“还有这里,”他指向核心区域,“复制我们的工作室,但光线要永远保持在……我们确认‘爱’的那天清晨的样子。”
他记得那天阳光的角度,空气里尘埃飞舞的轨迹。
越依言调整着参数,将秦晔的要求一一实现。
对祂而言,这既是满足秦晔最后的愿望,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关于“创造”与“存在”本质的大型实验。
祂投入了比创造“灵雪”时更多的专注,那银白的创造微光日夜不息,
与秦晔越来越微弱、却越发精纯执念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共同编织着那个即将承载他们未来的世界。
秦晔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但他眼中的光却越来越盛,那是一种透支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般的炽热。
在一个平静的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秦晔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服,头发被精心梳理过。
他坐在工作室那张他们共度过无数时光的沙发上,越站在他面前。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已不入两人之眼。
“都好了?”秦晔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嗯。”越点头,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银白的光芒在祂手中凝聚,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缓缓旋转的光球。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屋舍星辰的缩影——那是他们的“半世界”。
“过程开始后,你可能会感觉到一些……拉扯和涣散。保持意识核心的聚焦,回想你最确定的锚点。”
越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叮嘱”的意味。
秦晔笑了,笑容苍老却无比明亮。他最确定的锚点,从来只有一个。
他握住越伸出的手,将那微凉与稳定紧紧攥住。
“开始吧。”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意识,连同数十年积攒的所有痴狂、爱恋、不舍与期待,毫无保留地投向越,投向那个光球中的世界。
银白的光芒骤然盛放,淹没了整个工作室。
秦晔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开始将他从这具衰老沉重的躯壳中缓缓“剥离”。
并不痛苦,更像是一种解脱。
他的感官逐渐脱离现实,向那个光芒中的世界沉沦。
在意识彻底抽离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又听到了越的声音,穿过光芒,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跨越了数十年的、最终的确认:
“等我。”
随后,是无边的光,与新生般的宁静。
虔诚的信徒回归了神明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