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特区“暂停运输”和矿区“断流”,则彻底断绝了新鲜血液的输入。海关扣押的只是翡世一批货,而特区禁令影响的,是所有试图通过这条主要通道进入中国的翡翠原石。一时间,边城各大仓库、加工厂、中小型交易市场,都陷入了“无米下锅”的恐慌。
失去了最大、最稳定的供应源(翡世),又失去了最主要的输入渠道(特区),边城这座因玉而兴的城市,其赖以生存的“翡翠脉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几乎停止了跳动。
加工厂里,马达声、雕刻声渐渐稀疏,匠人们放下手中的工具,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原料区。玉雕工作室里,设计师对着画板发呆,因为没有新料,所有的创意都成了无根之木。中小商家聚集的茶馆、酒楼里,往日喧嚣的讨价还价变成了焦灼的窃窃私语和唉声叹气。
“翡世这是要干什么?自己不开张,也不让别人活了?”
“听说关翡出事了,田总这是要鱼死网破?”
“特区那边也封了路……这他妈是要把整个行业往死里整啊!”
“没了翡世的料,我们手里这点库存,撑不了几天。价格肯定要疯涨,可谁还敢轻易出手买?”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市场失去了方向,价格体系开始紊乱。有存货的商家开始惜售,观望情绪浓厚到极致。原本一些还想趁机抢占市场份额的竞争对手,如“福盛隆”等,此刻也彻底傻眼。他们或许能从其他零星渠道拿到一些货,但无论是数量、品质还是稳定性,都无法与翡世主导的供应链相比。更关键的是,整个市场的信心崩了。买家不敢轻易下手,卖家不知道该如何定价,交易陷入了冰冻状态。
边城翡翠行业协会的紧急会议连夜召开,但毫无结果。会长面色惨白地发现,失去了翡世这个龙头,协会根本无力协调任何事,甚至连像样的信息都无法获取。他们试图联系田文,得到的回复永远是“田总在忙,不便打扰”。
整个边城翡翠行业,在翡世主动制造的这场“休克疗法”中,几近停摆。这种停摆带来的剧痛,不仅由翡世自身承受,更由产业链上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与者共同承受。田文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清晰地告诉所有人:翡世不是边城翡翠行业的参与者之一,而是规则的制定者、流量的分配者、生态的维护者。动翡世,就是动整个行业的根基。关翡不在,这个根基依然由他田文守着,并且,他随时可以让这个根基停止运转,让所有依附于此的人,一起感受切肤之痛。
效果立竿见影。
之前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甚至小动作不断的势力,彻底偃旗息鼓。他们终于意识到,关翡的“暂时缺席”,并不意味着翡世体系的瓦解。田文这个平时低调的“大管家”,一旦露出獠牙,其手段之狠、决心之烈、牵连之广,远超他们最坏的想象。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没有宣战的战争,而田文在第一回合,就用冻结整个战场的方式,宣告了他拥有掀翻桌子的能力和意志。
边城的夜晚,失去了往日翡翠交易带来的那种特有的、金粉般的喧嚣活力。城市仿佛提前进入了冬眠,只有霓虹灯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上寂寞地闪烁。
田文依旧站在翡世总部顶层的办公室窗前,只不过这次,他坐在了关翡的那张椅子上。窗外,是骤然沉寂下来的城市一角。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枚“都彭”打火机,还有一部屏幕不断闪烁、显示着无数未接来电和加密信息的卫星电话。
他没有去看那些信息,只是拿起打火机,在指间慢慢转动。
代价是巨大的。翡世每天的损失以千万计,行业生态遭到重创,无数人因此生计受影响。但他别无选择。在关翡被困、高层博弈不明、外部压力环伺的绝境下,唯有展现出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剧痛的“破坏力”和“不可控性”,才能震慑宵小,逼迫幕后的对手重新权衡打压的代价,也为程家在帝都的斡旋,争取到更重的筹码。
“关翡,”他对着窗外无边夜色,再次低语,这次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如果自己都不替自己发声,那就更不会有人愿意替咱们说话了。接下来,该看看……到底谁更怕这满地狼藉了。”
他按下打火机,火苗蹿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毫无表情的脸,也映亮了窗外那座因他一道指令而骤然失声的、庞大的翡翠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