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西山。
这里的秋意比城里更深、更静。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山风拂过松林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越的鸟鸣,更显得山谷幽邃。一条不起眼的柏油盘山路蜿蜒至深处,尽头是一片被高大乔木和电子围栏层层环绕的建筑群。建筑风格是二十年前流行的简约苏式,灰色外墙,方正的轮廓,看上去更像某个保密单位或疗养院,而非决策中枢。
其中一栋三层小楼的地下,经过数道需同时验证虹膜、掌纹与动态密码的合金门后,是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特殊吸音与防电磁泄露材料的会议室。室内光线柔和恒定,温度湿度精准控制在最适宜思考的区间。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占据中央,桌体是深沉的乌木,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无影灯的冷光。围着圆桌摆放着十二把高背座椅,椅背极高,以深棕色皮革包裹,坐上去仿佛能被悄然包裹、隔绝。
此刻,十二把椅子并未坐满。仅有七人落座。
会议尚未开始,空气却已凝滞。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交换眼神。只有偶尔响起的、翻阅面前薄薄加密文件的纸张摩擦声,以及极轻的、几乎被顶级新风系统完全掩盖的呼吸声。
坐在主位偏左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穿着半旧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正用一支老款英雄钢笔,在文件边缘空白处缓慢地写着什么。他是程正弘,程家的定海神针,也是今天这场会议中,支持关翡与风驰一方的核心人物。
他对面,隔着一张圆桌的直径,坐着另一位老者。此人身材略胖,面庞红润,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核桃转动间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喀啦”声。他脸上带着一种似是而非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时不时扫过程正弘和他身旁的几人。他是赵继邦,赵家的掌门人,亦是此次针对翡世与风驰一系列行动的幕后主要推手之一。
其余五人,或神情凝重,或面无表情,或若有所思,分别代表着军方、经济、科技、外交及安全等不同系统的意志与平衡力量。他们如同砝码,尚未完全投向任何一边的天平。
时钟指向上午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秘书快步走入,将一份最新的简报轻轻放在程正弘面前,又迅速无声退下。
程正弘放下钢笔,拿起简报,快速扫过。简报内容是关于边城翡世主动关停核心市场、特区中断翡翠原石运输、以及由此引发的行业震荡与社会影响的紧急汇总。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略微停留,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只是将简报轻轻推向圆桌中央。
“诸位,开始吧。” 程正弘开口,声音平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今天的议题很明确。关于第五特区关翡的审查隔离状态,关于风驰前沿科技有限公司‘星琙’低轨导航增强星座计划的争议,以及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潜在风险。畅所欲言,把问题摊开,把利弊说透。”
短暂的沉默。
赵继邦首先停下了转动的核桃,将它们轻轻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程老既然开门见山,那我也不绕弯子。”他脸上笑意微敛,“关翡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胆子也大。从滇南到缅北,白手起家打下第五特区,引进特斯拉,盘活一方经济,这些成绩,不能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