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能力越强,胆子越大,失控的风险就越高!第五特区是什么性质?名义上是缅北的地方自治区域,实际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大家心知肚明。关翡在那里,说一不二,俨然是个‘国中之国’。现在,他又通过风驰这家公司,把手伸向了哪里?低空飞行器,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军民两用潜力,给特区提供了实质性的装备升级和监控能力。这还不够,现在还要自己发射卫星,搞什么‘星琙’星座,要掌握独立的低空导航权!”
赵继邦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不受我们直接管辖、武装力量不断升级、未来还可能拥有自己‘眼睛’和‘耳朵’的实体,就卧在我们的西南边境,今天他能用这些技术搞经济,搞物流,明天呢?如果他的立场变了,或者被境外势力渗透、裹挟了呢?这些技术、这些能力,会不会调转枪口?国家安全,容不得半点侥幸。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更何况,这酣睡之人手里还握着越来越锋利的刀。”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沉甸甸的质问和寒意。
一位肩扛将星、面容冷峻的军方代表缓缓点头,接口道:“赵老所言,是基本的国防安全逻辑。低空领域和近地轨道,是现代战争和国家安全的新疆域、新高地。马斯克的‘星链’是什么性质,大家都看到了。战时可以提供通讯导航支援,平时可以搜集情报,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有过逼迫我天宫空间站紧急变轨的先例!这是赤裸裸的太空威胁。风驰的‘星琙’,技术路线与星链有相似之处,虽然规模小,但性质敏感。将这种能力,交由一家背景复杂、主要基地还在境外的民营企业掌控,风险不可控。我们不能在自己身边,亲手培植出一个潜在的‘星链’。”
压力,如同实质,压向程正弘和他所代表的立场。
程正弘没有立刻反驳,他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汤的滋味,也仿佛在消化对方的锋芒。放下茶杯,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沉缓的力量。
“继邦同志,还有李将军,你们担心的,是国家安全。这一点,我们目标一致,没有任何分歧。” 程正弘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但看待问题,既要看到风险,也要看到机遇,更要看到大势所趋。”
他拿起那份关于边城翡翠行业震荡的简报:“关翡被暂时隔离审查,翡世在边城就主动关停了命脉市场,特区中断了主要物流。这不是威胁,更不是示威。这是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一个事实:第五特区以及关翡所维系的这套体系,与我们的边境经济、社会稳定、乃至某些战略资源的供应链,已经深度嵌合,一损俱损。强行切割,代价是什么?是边城乃至更大范围的经济动荡,是无数人的生计受损,是给境外敌对势力趁虚而入的机会。这本身,就是对国家安全的损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风驰的‘星琙’计划,我同意,风险很高。但李将军刚才也提到了星链,提到了它对天宫空间站的威胁。那么我问一句:面对这种威胁,我们除了抗议和被动防御,有没有更主动、更灵活的反制手段?国家层面的博弈,有大国定力,有些事不便直接做,有些领域不便直接冲突。那么,有没有可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支持一些有能力的市场主体,去进行一些探索和布局?”
程正弘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风驰的‘星琙’,目标市场是低空经济,是无人机物流,是城市空中交通。这是未来产业发展的必然方向,也是我们必须抢占的赛道。如果这个星座由我们自己的企业建成、运营,并且技术上留有接口和冗余,那么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摩擦’中,它能不能成为我们手中一张有分量的牌?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它能不能像一根‘针’,去刺探、干扰、乃至对冲某些我们不喜欢的‘星链’服务?”
这个设想大胆而尖锐,让在场几位中立的代表眼神微动。
“程老,您的意思是……用民营企业,去执行一些国家不方便出面的‘灰色地带’任务?”一位负责经济政策的代表谨慎地问道。
“不是‘执行任务’。”程正弘纠正道,“是允许其在商业框架内,自然发展出某种‘能力’。这种能力,平时服务于经济发展,特殊时期,可以成为国家力量的一种延伸和补充。关键不在于让它去做什么,而在于我们拥有这种‘选项’。就像古时候的豪商巨贾,家里可以养一些护卫,平时看家护院,关键时也能为国出力。重要的是,这些护卫听谁的号令。”
赵继邦冷笑一声:“程老这个比喻,恐怕不妥。豪商巨贾的护卫,终究是私兵。国家力量,必须纯粹,必须绝对可控。将如此敏感的战略能力寄托于一个私企,一个与境外特区深度绑定的私企,无异于将命门交给外人。何况,谁能保证关翡和他的团队,永远听从号令?人心易变,利益永恒。今天他需要支持,自然俯首帖耳;明天翅膀硬了,或者有了更大的利益诱惑,会不会尾大不掉,甚至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