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的忠诚,是对这个国家,是对她的疆域完整,是她的人民福祉,是她历经苦难而愈发坚韧的文化血脉,是她面向未来必须拥有的战略空间和尊严的忠诚。这份忠诚,可能不总是符合某些僵化的条文,也可能触动某些固有的利益格局,更可能与某些……‘世家’、‘团体’或‘部门’的短期算计和舒适区,发生抵牾。”
他直视着林怀民,没有丝毫闪避:
“我配合程家,是因为在特定阶段,程家的力量能为我所要达成的事业提供庇护和渠道,而我的事业,客观上有利于国家在边境地区的存在和影响力。我警惕甚至反击如姜明远同志所代表的那种急功近利的攫取,是因为我深知,我手中所握的这些东西,特区的人心、翡世的网络、风驰的技术探索,它们不是我个人可以随意处置的私产,它们是在特殊历史条件和地缘缝隙中生长出来的、带着强烈时代印记和国家关联的‘复杂产物’。它们的未来,必须融入国家发展的洪流,而不是成为某个小团体中饱私囊或争权夺利的筹码。”
“所以,”关翡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更有力,如同磐石落地,“请组织理解,也请您转达:我关翡愿意接受一切合理的监管、审查、规范,愿意将风驰‘星琙’这样的计划置于国家的框架之下,愿意让第五特区的发展更透明、更合规。我甚至愿意,在必要的时候,为国家的整体战略调整,做出个人的、乃至局部的牺牲和让步。”
“但我无法承诺的,是对某一个具体利益团体或世家派系的效忠。我的路,是在为国家拓展边界、积累筹码、应对挑战的过程中,自己蹚出来的。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我的方式,与国家的根本利益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我接受组织的任何裁决。但在那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化为最简洁有力的陈述:
“我将继续以我的方式,守卫我理解中的国家利益。特区不能乱,那是我们在西南方向的一个重要支点。‘星琙’计划值得尝试,那是我们未来在低空和近地轨道不被卡脖子的可能路径之一。与特斯拉、与闵上将、与这片土地上所有复杂力量的周旋,我会继续,因为这是维持平衡、获取实利、并为国家争取时间和空间的现实需要。”
“这就是我的态度,林主任。或许不够‘纯粹’,但足够真实,也足够……坚定。”
话语落下,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那支未点燃的香烟,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散发着淡淡的、固执的余香。
林怀民久久地凝视着关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情,反而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真正舒展、甚至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欣慰,有沉重,也有释然。
“足够了,关翡同志。”他轻轻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感叹,“有你这句话,今天这场谈话,就值得了。国家需要的,从来不是只会唯唯诺诺的‘纯粹’,而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有定力、在复杂局面中有担当、并且能将自身命运与国家命运紧密联结的‘清醒者’和‘实干家’。”
他站起身,拿起那支香烟,重新放回金属盒中,仔细收好。然后,他绕过桌子,走到关翡身边,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
“回去休息吧。明天会有人送你回特区。外面的事情,田文和李刚知道该怎么收尾。王迁他们,在你联系之后,必须立刻、无条件撤回,后续如何处理,会有专人和你沟通。记住,稳住大局,是第一要务。”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说道:
“至于你所说的忠诚……国家,会看着的。用你的行动,继续证明它。”
说完,林怀民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但背影似乎比进来时,放松了许多。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