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说:“您希望是什么时候?”
穆勒教授说:“每周一次,挺好。我习惯这个节奏了。”
他看着田文,眼神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田先生,您今天有空吗?我想和您聊聊那个碳纤维的问题。”
田文笑了。
“好。”
那天下午,他们在实验室里聊了三个小时。
从碳纤维的成本结构,聊到航空市场的需求预测。从德国人的技术路线,聊到中国人的制造能力。从材料科学的未来,聊到技术对社会的影响。
穆勒教授发现,这个自称“做金融”的中国人,对技术问题的理解,比他遇到的大多数工程师都深。
田文发现,这个固执的德国老头,脑子里装的不是专利,不是论文,是一整套关于“技术如何改变世界”的思考框架。
临走时,穆勒教授站在实验室门口,忽然说了一句话:
“田先生,您那个朋友,是不是也在研究新材料?”
田文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勒教授说:“下次您来,可以把您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田文点了点头。
“好。下次我带过来。”
他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穆勒教授站在走廊里,正用左手揉着右肩——不是疼,是习惯。
但那揉的动作,轻了很多。
晚上八点,莱拉的公寓。
门铃响了。
莱拉打开门,田文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有一小盒甜点。
“路过那家店,想起来你上次说喜欢他们家的提拉米苏。”
莱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窗台上的绿萝长高了一点,叶子更绿了。桌上摆着那束百合——已经换过一次水,但还开着。
田文在沙发上坐下。
莱拉泡了茶,端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着他,没有问今天怎么样。她只是等着。
田文喝了一口茶,然后说:
“穆勒教授那边,进展不错。”
莱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田文点了点头。
“他愿意和我们继续接触。”
他看着莱拉。
“谢谢你。没有你,不会有这个开始。”
莱拉低下头,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介绍了一下。”
田文说:“很多事,就差那一下。”
他顿了顿。
“莱拉,你想没想过,毕业以后做什么?”
莱拉愣了一下。
“我……还没想那么远。”
田文说:“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帮我们做更多这样的事。”
莱拉看着他。
田文说:“不是当间谍。是当……桥梁。你学社会学的,懂人的心思,又在这里有资源。帮我们认识更多的人,建立更多的联系。”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这不是坏事。是让更多的人,知道还有另一种活法。”
莱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考虑一下。”
田文笑了。
“不急。”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莱拉忽然叫住他。
“田先生。”
他转过身。
莱拉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您今天……留下来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正浓。那些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田文看着她。
看着她年轻的脸,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莱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莱拉点了点头。
“知道。”
她看着他。
“那天晚上,您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得。”
她顿了顿。
“您帮我站得稳了一点。我想……让您也知道,您在这里,也有人在乎。”
田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此刻,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有另一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