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田文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曼哈顿,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莱拉的号码。
“莱拉,今晚有空吗?”
晚上七点,纽黑文。
穆勒教授的家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是一栋殖民地风格的老房子,白色外墙,黑色百叶窗,门前有两棵高大的橡树,叶子已经黄透,在十一月的晚风中簌簌作响。
田文的车停在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下车,从后备箱里扶出那位老中医,姓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旧木箱。周老头是程墨从国内帮忙找的,说是祖传七代的中医,在边城那边很有名,但因为英语不行,一直没出过国。这次是程墨亲自做工作,他才答应来美国待三个月。
田文没有告诉他来美国是干什么的。只说给人看病。
周老头也没问。
他只是每天拿着那几根针,在那些白人老头身上戳来戳去。戳完之后,那些白人老头就不疼了。
对于周老头来说,这就够了。
莱拉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羊毛大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今天下午田文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写论文。听到“今晚有空吗”几个字,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有。”
她没有问去哪儿,没有问干什么。
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等在宿舍楼下。
此刻,她站在那栋老房子前面,看着那些被风吹落的黄叶,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田文走到她身边。
“紧张吗?”
莱拉摇了摇头。
“不紧张。只是……”
田文说:“只是什么?”
莱拉说:“只是有点奇怪。”
她看着他。
“您为什么会带我来这种地方?”
田文想了想。
“因为你学社会学的。这些人,都是你研究的那种人。”
莱拉愣了一下。
“什么?”
田文说:“精英。老派的学术精英。掌握着资源、人脉、话语权的人。你不是想研究社会边缘人群吗?边缘的另一边,就是这些人。”
他顿了顿。
“你总得看看另一边长什么样。”
莱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然后她点了点头。
门开了。
穆勒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脸上带着那种老派德国人特有的矜持的微笑。他看到田文,点了点头。看到周老头,微微欠身。看到莱拉,目光停了一秒。
“这位是?”
田文说:“我的助手,莱拉。哥大学生,社会学专业。”
穆勒的眼睛亮了一下。
“社会学?好。好。”
他侧身,让他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