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接了酒楼订单?”他放下篮子,里面是几把青菜,“品相要齐,叶不破,根带泥,三天后交第一批。”
我翻开记录本:“这批菜由师徒组共同完成,老手定标准,新人下手。”
他点点头,蹲下摸了摸土壤湿度:“你们这法子,看着慢,其实快。”
当天上午,六个小组全部进入实操。林婶带着两个女孩重新整育苗床,一边做一边讲怎么筛土、怎么拌肥。有个姑娘问她为什么非用草木灰不可,她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土方,烧过的秸秆混进土里,虫少,苗壮。”
傍晚,顾柏舟又留下几个年轻人复盘。他们蹲在田边比划手势,讨论犁地时脚该怎么站,力气怎么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静下来。
第三天,第一批蔬菜按时交付。李商人亲自验货,一把一把翻看叶片,最后笑着说:“齐整得像一个人种出来的。”
我站在田头,看见张家小儿子正蹲在一垄新苗前,拿小铲子一点点松土。林婶走过去看了会儿,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进他口袋。
那是她刚领到的奖励种子。
晚上,我在灯下翻教学日志。六个人都写了每日问题,有的字歪歪扭扭,有的用了错别字,但每一条都写着具体操作和师父回答。
陈禾坐在我对面整理数据:“目前六名学员中,三人能独立完成育苗准备,两人掌握基础灌溉节奏,一人开始学习病害判断。”
我合上本子,走到院门口。长桌还在原地,上面多了几张新纸,是学员们自己画的操作流程图。铅笔印浅,线条不直,但能看出用心。
第四天早上,王大人来了。他背着竹篓,里面装着新制的有机肥。他没说话,直接卷起裤脚下了田。
我在地头给他递工具,他接过锄头,顺手翻了一垄土,看了看墒情,点头:“水分够,可以补种第二批速生菜。”
这时,李商人又来了。
“镇上酒楼说这批菜卖得好,客人问是不是换了供货人。”他看着田里正在劳作的一对对身影,“你们这儿不光地产粮,还产‘农匠’了。”
我没接话,只望向远处。顾柏舟正带着徒弟测量沟渠坡度,两人蹲在水边用手比划。林婶坐在小板凳上教两个女孩辨认叶面斑点,一边说一边拿笔在纸上画。
陈禾走过来,把最新一页日志放在我手上。上面写着:今日提问——“为什么同样的土,这边长得好,那边差?”
答案:光照角度不同,需调整株距。
我翻过纸页,在背面写下新的安排:下周开始第二轮结对,新增施肥管理模块。
太阳偏西时,张家小儿子跑来找我。他手里捧着一小把刚采的嫩苗,根部裹着湿泥。
“我想让我娘也来学。”他说,“她以前不敢种新东西,现在说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