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窗缝,我起身把布囊里的图纸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昨夜画下的客户分类表还摊在桌上,油灯熏黑了纸角,墨迹干得发亮。标签机充好了能,三袋悦禾米整整齐齐码在门边,等记账学徒来取。可我坐在案前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订单是多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东市那家婚宴定制单要求三天内送到,路程远,走普通货郎车得六天,中途一耽搁就误事。西线两个老人膳食米的客户点名要真空封装,我们这田间小屋连口像样的蒸锅都没有,更别说压气设备。还有南边试种农户要的留种包,必须保证颗粒完整、不沾尘土,现下全靠手工分拣,一天最多出二十包,排期已经排到半个月后。
我调出系统界面,翻看近期交易数据。过去七日新增高价值订单十二笔,其中九笔涉及加工或加急配送需求。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一个月,光靠自己撑不住。
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我抽出一张新纸,写下三个名字:镇上“顺达运坊”,口碑稳,车马齐全,前年因货源不足缩了生意;城南“李记碾坊”,有烘干窑和石磨线,近两年接不到大单;北巷“孙家腌晒场”,擅长干货处理,去年一场雨毁了库存,再没翻身。
这三家都曾跟我有过零星往来,有底子,缺活路。我把他们列成表格,一项项填上我能给的条件:优先供货权、品牌联名、共担前期成本。反过来,我要的是仓储支持、冷链中转、初级加工能力。写完时,外头鸡叫第二遍,晨雾还没散。
我没有立刻派人送信。
先找李商人。
他在镇东开了二十年铺子,人脉熟,说话有人听。更重要的是,他从不站队,只看利害。我在灶上热了碗粥,带上两包刚贴标的悦禾米,往镇上走。
茶馆里人不多,李商人坐在老位置,正低头数铜板。我把米放在桌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来意,先倒了杯茶推过来。
“你这阵子动静不小。”他开口,“听说赵财那边几个伙计天天蹲你摊子边上记价。”
“他们记去。”我坐下,“我不打价格战。”
他笑了一声,“那你来找我,不是为降价的事?”
“是为送货。”我说,“我要把米送得更快、更远,包装也要变。我自己做不了,得找人搭手。”
他端起茶碗吹了口气,“你想拉谁入伙?”
我把名单递过去。他看完没说话,手指在纸上点了点:“顺达运坊的车能跑长途,但怕担风险;李记碾坊有设备,可老板胆小,经不起风浪;孙家腌晒场倒是实诚,可场地旧,怕出岔子。”
“所以我请你坐中间。”我说,“不是让我一家求他们,是咱们一起定规矩——货由我供,利大家分,牌子挂两边,出了事一块扛。”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不怕他们学会你的路数,回头甩开你?”
“他们学不会。”我答得干脆,“种子在我手里,标准在我这儿定。他们能做的,我都明算账;他们做不了的,比如溯源记录、客户维护,还得靠我。这不是谁依附谁,是各出一份力,多赚一笔钱。”
他慢慢点头,把名单折好塞回给我。“约他们来茶馆,我作陪。”
当天下午,人都到了。
顺达运坊的掌柜姓周,瘦高个儿,说话直:“云娘子,我不是不信你,是你一个妇道人家牵头,官道上那些关卡通不通,我车上不去,砸的是我的车马。”
“你的车能上。”我说,“我拿三批秋粮现货作保,若因通关受阻导致延误,损失由我补一半。另外,每趟运货贴‘悦禾联运’标旗,所有客户名录共享给你,你可以顺路接其他生意。”
他眼皮跳了跳,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