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记碾坊的老板娘王氏开口:“我那窑好久没烧全了,你要的真空封包,我得请师傅修炉子,这笔钱……”
“我出。”我说,“设备修好后,头三个月产出归你处置,只要挂联名标就行。第四个月起,按加工量分成。”
孙家腌晒场的老孙一直闷着头抽烟,最后才说:“我场子破,但人实在。你要用,我可以腾出两间净房专做留种包,工人也挑最细心的上手。”
“那就这么定了。”我拿出草拟的合作条款,一条条念。李商人坐在边上听,时不时插一句补充。说到利润分成比例时,周掌柜皱眉,王氏摇头,老孙搓着手犹豫。
“你们可以现在走。”我没抬高声音,“也可以留下。我不强求。但我告诉你们,现在外面有人想压垮我,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我倒了,你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一个也别想安生。他们要的是独市,我们要的是活路。选哪个,你们自己定。”
屋里静了片刻。
李商人喝了口茶,“她说得对。你们不帮她,下一个被挤的就是你们。”
周掌柜叹了口气,“行吧。我先派一辆车试试水。”
王氏咬咬牙,“我也入。”
老孙点点头,“算我一个。”
三日后签文书,口头协议先落了地。
消息传回村里,却起了波澜。
傍晚收工时,林婶家隔壁的张婆子堵在我院门口,嗓门扯得老高:“听说你要把粮食往外送?自家田里长的东西,不留给乡亲,倒便宜外头人?”
我认得她儿子在顺达运坊赶车,显然是听了风言风语。
“我没往外送粮。”我当着几户围过来的村民说,“我是请人帮我们把米运得更远、卖得更贵。每一笔联营收益,我会提一成,用来修村口那段年年塌的水渠,还要建个种子共享池,明年开春,大家都能领到新种。”
人群里有人嘀咕:“真能赚那么多?”
“不信明天来看。”我说,“顾柏舟会带你们去新设的联合仓储点,亲眼看看车怎么装、米怎么护。不是藏着掖着运走,是堂堂正正往外送。”
第二天晌午,顾柏舟带着十几位农户代表去了镇外仓。傍晚回来时,张婆子主动上门,低声说:“是我错怪你了。那车上的米包一层油纸、一层竹篾,装得比嫁妆还仔细。”
当晚,谣言歇了。
我回到田间小屋,灯下翻开合作协议草案。三份文书已备齐,只等明日签字。指尖划过“风险共担、利益共享”那行字,停了停。
窗外安静,连狗都不叫了。
我把草案收到布囊里,吹灭油灯。
月光从窗缝移进来,照在桌角那台标签机上。
机器外壳的灰还没擦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