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我吹了口气,把笔尖的墨渍吹干。纸上那行字还新鲜着——《关于设立中外农产协作试点的初步构想》。昨夜写完这句,我就睡下了,今早醒来头还是沉的,可脑子比夜里更清楚。
材料已经交上去了,等的是个结果。可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评议会十日后开,期间若无动作,村里的粮堆在仓里,碾坊停工,雇工散去,再聚就难了。我得找条新路。
包袱摊在床上,我把李商人前些日子寄来的信又翻出来。纸角都磨毛了,字也潦草,但他写过一句:“北境三镇米价飞涨,细米抢断货,矿工日挣五十文,肯花三十买一斗。”当时没在意,只当是行情波动。现在回头想,这话底下藏着东西。
我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一角。拿起炭条,在纸上画了个粗略的地图。南边是我们这一片产粮区,往北三百里,有朔阳、临川、望峰三县。这三地不靠大河,土质偏沙,本地种不出好稻。可偏偏这两年官府在那里开了银矿、铁矿,流民、匠人、脚夫全涌过去,人口翻了几番。人多了,口粮就跟不上。
我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底。但这只是推测,还得验证。
打开系统界面,点进“种植指南宝典”。输入“朔阳县”三个字,弹出一片区域分析图。土壤湿度低,年均降水少,昼夜温差大——典型的干旱地带。。”再往下拉,系统自动推荐适配作物:抗旱型灵泉水稻。备注写着:“耐旱周期长达十五日,根系发达,适合沙壤土,亩产稳定在十二石以上。”
我心里一动。
我们手里的灵泉水稻,本就是为贫瘠地准备的。去年试种时,隔壁村赵财还想抢种子,说他家那片荒坡正好用得上。可惜他只想囤货抬价,不懂怎么种。而我们现在不仅有种子,还有整套种植流程记录,连灌溉时间、施肥比例都清清楚楚。
这东西送到北境去,不是卖,是解渴。
我合上系统页面,把炭条在纸上点了点,圈住朔阳那个位置。旁边写下几个字:**需求真,供给缺,运输可行?**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消息闭塞。官道上的商队来回一趟要半个月,沿途关卡多,普通农户根本摸不到实情。但我可以自己打听。
天刚亮,我换了身干净些的青布衣,把头发挽紧,扎上一条灰布带子。揣上几枚铜板,锁好房门出了客栈。街上已有挑担的小贩摆开摊子,卖包子的笼屉冒着白气,吆喝声此起彼伏。我顺着街往东走,专挑那些常年跑远路的铺子问。
一家笔庄门口坐着个老掌柜,正拿软布擦砚台。我进去买了两支粗毫笔,顺口问:“您这儿常有北边来的客人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外乡人吧?这阵子北边来的人可不少。朔阳那边新设了粮市,专收南米,听说是给矿工吃的。细米一斗能卖到四十文,糙米都涨到二十五了。”
我点点头,又问:“那他们从哪儿进货?”
“还能从哪儿?有些是本地牙行去南边采买,有些是散户拼车运过去。不过山路不好走,损耗大,敢跑的不多。”
我谢过他,转身出了店门。走到拐角处一家药铺,见门口停着辆独轮车,一个穿粗麻短打的汉子正在卸药材包。我上前搭话:“大哥辛苦,这药是往北送的?”
他抹了把汗,“对,送到临川县医馆去。来回八天,一趟挣六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