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我说,“吃完聊聊。”
没人急着动筷。我先舀了一勺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我最早连米淘几遍都不知道。头回煮饭,水放多,火候大,糊了三锅。顾柏舟在田里骂我败家,我躲在灶后哭了一场。”
他们愣住,随即哄笑起来。
“后来才知道,米要淘两遍,第三遍只冲水。火要先猛后小,焖饭时盖缝留一线。这些现在看是小事,当时可把我难住了。”
我夹了口咸菜:“你们也有自己的法子吧?说说看,不用藏着。”
一个女人举手:“我发现竹篓底下垫厚纸,隔潮,米放三天都不返湿气。”
“好。”我拿出纸笔记下,“这条叫‘防潮纸垫法’。”
“我试过早上掀锅盖闻味。”另一个说,“饭香带甜,就是熟得正好;要是发酸,赶紧加火。”
“行。”我又记,“‘闻香判熟法’。”
“我还发现,主妇喜欢看米汤。”有人插话,“米汤浓,她们才信米油足。所以我现在煮饭前,先熬半碗米汤端出去。”
一条条记下来,我统称一句:“这些都是我们的土法子宝典。往后印成小册,人手一份。”
他们越说越起劲。有人说该在摊前放个小凳,让老人坐着试吃;有人说可以教孩子唱短谣,词儿简单,传得快;还有人建议把米票做成不同颜色,按家庭人口分大小号,方便登记。
我全记下了。
天黑透时,炉火还没灭。粥喝完了,酒壶空了,桌子上的碟子也撤了。但他们没散,围着火堆坐着,继续聊。
“我觉得‘品饭娘子’还能扩。”那个年轻人说,“找更多矿工婆姨,轮流来尝,咱们管饭。”
“对,还可以让她们带男人来。”有人接,“男人吃饱了,比女人更肯掏钱。”
“名字也得改。”另一个笑,“别叫‘联合贸易站’,听着像官府衙门。不如叫‘云家米铺’,实在。”
我听着,没打断。最后只说了一句:“名字我不定。等哪天咱们在本地落了户,大家一起起。”
他们点头,脸上都是笑意。
我起身收拾笔记,指尖被纸边划了一下,没在意。火光映在纸上,那些名字、点子、方法挤在一起,像一堆刚冒出的苗。
明天还得早起。陶釜要刷,炭要添,米票要重新分装。张嫂介绍的三个邻居约好初八来当新“品饭娘子”,得提前备好试吃份量。预售单也要印,先付钱的,送一小包萝卜条。
我吹熄灯,站在屋门口回头看。最后一个伙计正弯腰帮别人拾柴,两人说着话,影子投在墙上,晃得厉害。
院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