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鼓掌,没人说话,但有人已把手伸进怀里,摸向自己的旧袋。
我放下袋子,没放回原位,而是把它摆在西区最前头,袋口朝外,双层布面绷得笔直。
又有人走进来,是三个生面孔,穿短打,腰束麻绳,脚上草鞋还沾着泥。他们站在门口,没进来,只往里看。我看过去,其中一个抬手,把肩上扛着的空麻袋换到另一只肩上,袋子口垂下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布。
我走过去,从西区取下一只新袋,递过去。
那人没接,只把肩上麻袋卸下来,放在地上,用脚尖踢正,袋口朝上。
我把新袋放进他旧袋里,再把旧袋口翻上来,包住新袋一半,然后系紧。
他低头看着,伸手摸了摸新袋上的“智启”二字,又摸了摸旧袋磨毛的边,抬头看我,说:“明日,我还来。”
我点头,退回西区,从案下取出一只新陶罐,打开盖子,舀出半升米,倒进他旧袋里。米粒落袋,声音闷实。
他拎起袋子,转身走了。另外两人也跟出去,脚步踩在石阶上,一声,两声,三声。
周记粮行管事这时开口:“下月起,我铺子里的新米,全走你这条线。”
茶贩没说话,只把竹篓背上肩,朝我点了下头,也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从篓里又取出一枚茶芽,放在门边青砖上。芽头朝上,叶脉舒展。
行商队管事没走。他让两个伙计把藤筐放下,自己走到东区,拿起装金纹豆的陶罐,闻了闻,又掂了掂,说:“这豆,能做酱?”
“能。”我说,“出油多,味厚。”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通远”二字,放在我手心:“拿着。往后你出的货,通远商队优先运,价照市价,不压一文。”
我握紧铜牌,铜凉,棱角硌手。
他转身,对伙计说:“把筐抬进来。”
两个伙计应声,抬筐进门,放在西区边上。筐空,底板干净。
我取来三只新袋,各装半升米,放进筐里。米粒填满袋底,鼓起一小片弧度。
行商队管事看着,忽然说:“你这‘旧袋换新’,不单是换袋子。”
我没答,只把筐推到他脚边。
他弯腰,伸手探进筐底,摸了摸三只袋子的底部,又抬头看我。我站着没动,袖口还沾着米屑,发髻没乱,指甲缝里有灰。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说:“明早,我带人来拉第一批货。”
我点头,走到门边,把两扇木门合上一半,留出一道缝,刚好容得下晨光斜照进来,落在西区第一只双层袋上。
光停在“智启”二字中间,不偏不倚。
我伸手,把那只袋子往光里挪了半寸。
米粒在光下泛银,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