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涌过来,阴冷潮湿,歪脖子树又变得光秃秃的。
再跨回来。
阳光,温暖,树叶金黄。
陆桥怔在原地。
真是活见鬼,自己进来时候的边界不是这样的。
“等等等等,俊男美女,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灰八通跑过来,“这里怎么会有边界?我们就在雾区内部,这片区域是连续的——”
陆桥二话不说,拽着他跨过那道界线。
“灰八爷,这正常吗?”
灰八通愣住了。
他站在阳光下,仰头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噢……不正常,当然不正常!雾区没有明确的边界,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声音发飘,“怎怎怎么还有这种事情?”
女人歪着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从眼睛里溢出来,漫到嘴角,漫到脸上,整个人像一朵花忽然开了。
“你们是外面来的吧?迷路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口音,“饿不饿?要不要去我们村歇歇脚?”
“外面?”陆桥盯着她,“姑娘你是住在这里?”
“对啊,我就住这儿。”女人的笑容更灿烂了。
灰八通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一步,“这附近有村子?”
“有啊。”女人转过身,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就在那边,走一会儿就到。我们村可好了,有水,有树,还能晒太阳。”
她说完就开始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招手。
“来呀!愣着干嘛?”
灰八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陆桥。
陆桥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陆爷?”灰八通压低声音。
“去看看。”陆桥抬脚跟上去。
灰八通咬了咬牙,也小跑着追上去。
“姑……姑娘,”他喘着气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干涸的河流吗?还有枯死的胡杨?”
女人转过身,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都没有。”她说,“这里只有没干的河流和活着的胡杨。”
灰八通愣了一下。
“那你听说过沉村吗?”
女人眨眨眼,忽然笑了。
“当然。”她说,“我们村就叫沉村。”
陆桥跟在后面。
被和煦的阳光照耀着。
雾里走了几个小时积攒的那股阴冷潮湿全被蒸了出来。
他甚至想脱掉身上的避灵披风。
眼前果然是一条没有干涸的河。
河水清亮,哗哗地流,水底的石头圆润光滑,被太阳照得发光。
河边是一排胡杨,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茂密,在风里哗啦啦响。
胡杨叶子是金黄色的。
鲜活得像刷了一层金粉。
河对岸有一片田地,绿意盎然,看不出种的是什么。
再远一点,是几排房子,土墙,茅草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灰八通站在陆桥旁边,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他说不出话来。
女人已经跑到河边了。
她蹲下来,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又站起来冲他们挥手。
“快来呀!这是我们村的河,可甜了!”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
脸上的绒毛,睫毛上的水珠,辫梢那根红绳,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那儿,身后是金灿灿的胡杨,是清亮的河水,是炊烟袅袅的村庄。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叫阿香!你们叫什么?”